葉冠還沒走回城中村，手機就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李梅發來的訊息，只有三個字：“小飯館。”
沒有稱呼，沒有前因後果，但葉冠知道是哪家，城中村村口那家“老周家常菜”，他們第一次約會就在那兒，那天李梅點了一份魚香肉絲，葉冠點了一份土豆絲，兩個人對著吃了兩個小時，聊的卻全是足球。他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三點，小飯館裡沒什麼人。老周在後廚打盹，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牆上貼著褪了色的選單。葉冠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朝門口。他等了十五分鐘，李梅才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但眼睛還是腫的，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沒有化妝。她進門的時候沒有看葉冠，首接走到他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桌上。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我媽說三年。”李梅先開口，“我爸一句話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裡是向著你的。”
葉冠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李梅把包開啟，翻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方方正正，上面繫著一根絲帶。葉冠認識那個盒子。那是去年他生日的時候，李梅送他的禮物，裡面是一塊表。
“你什麼意思？”
李梅沒有回答。她把盒子推過來，然後從包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摺好的紙。葉冠開啟，裡面是一份列印的表格。“濱城百貨商場招聘啟事”，職位是“保安隊長”，月薪兩千二。
“我託人問的。”李梅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要是願意，可以去面試。有社保，有食堂，幹滿三年還能分宿舍。”
葉冠看著那張紙，沒有接。
“你辭了職，總得先找個地方落腳吧。”李梅繼續說，“你租房子要錢，吃飯要錢，你那個什麼辦足校的念頭，那些都要錢。你那五萬塊錢，能撐多久？半年？三個月？”她的聲音開始顫了，“你撐完之後呢？”
“我會有辦法。”
“你哪來的辦法？”李梅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一個踢足球的，你懂什麼經商？你認識誰？你有什麼門路？葉冠，你醒醒好不好？這不是熱血漫畫，這是過日子。”
小飯館裡安靜了一會兒。後廚傳來老周翻菜勺的聲音，乒乒乓乓。葉冠把那張招聘啟事推了回去。“我不去。”
“你。”
“我不是看不起保安。”葉冠的聲音很慢，“我是不能去。我要是去了，我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坐在保安室裡看大門，看著別人在球場上跑，然後告訴自己，我本來也可以的。”
“那我們的以後呢？”李梅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房子呢？孩子呢？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這些。”
“我想過。”葉冠說，“但我想的不是做保安。我想的是，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試試。”
“多少時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梅笑了，但那笑比哭還難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球，你那個還不存在的足校。”
葉冠從揹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開啟，把存摺取出來。五萬三千六百西十二塊八毛。他把存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這個，你拿著。”
李梅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你幹什麼？”
“我說了，三萬留給你。”葉冠的聲音很平靜，“你媽說三年，但我知道你等不了三年。這筆錢你收著，別管我。你要是有合適的人。”他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生生嚥了回去，“你就去。”
李梅的臉一下子白了。“葉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葉冠把存摺又往前推了一點，“你不用等我了。我是個什麼貨色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個好姑娘，應該過好日子。我的日子，我自己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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