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帶中國足球殺回世界盃》第41章 電視上的比分(1)

作者:金花傘·2個月前

電視裡的解說員說“濱城體校今天表現失常”的時候,葉冠正在剝一個橘子。那橘子是下午路過巷口時一個賣水果的老太太硬塞給他的。二手黑白電視是上週從一個搬家的人那裡買的,西十塊錢,帶兩根天線和一條裂縫的底座。此刻螢幕上滿是雪花點,新聞播報的字幕在底部滾動,解說員的聲音從那個老舊的揚聲器裡傳出來,每講兩個字就帶一點電流的雜音,像有人在話筒那頭含著一口水說話。

“濱城體校今天表現失常,多次出現低階失誤。”畫面切到球場上的回放鏡頭。葉冠一眼認出了那個球場,濱城市體育中心附場,他曾經帶著孫小力在那片草皮上做過折返跑測試。

0-3。大螢幕上白底紅字的比分,字型是那種標準體育場的粗黑體,每個數字的邊緣都有畫素顆粒,但他看得太清楚,幾乎能數出那個“3”的上半部分由幾個橫畫構成。省體工大隊的三個進球分別來自第17分鐘、第38分鐘、第63分鐘,解說員念出“第三個進球”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變化,甚至不如他在播報天氣預報時說“區域性地區有雨”時起伏更大。

但葉冠的目光在第三個畫面停住了。畫面是省體工大隊的一次角球進攻,發球前雙方的球員在禁區內相互卡位、拉扯。右側立柱附近,濱城體校的一個後衛在盯防省體工大隊的前鋒,那個後衛,葉冠認出來了,姓周,名字他一時想不起來,是體校上半年才招進來的一個替補,平時訓練話不多,教練安排什麼他就做什麼,從不反駁,也不提問。現在電視螢幕上,周姓後衛在角球開出的一瞬間,向右讓了半步。那半步很小,在高速運動的畫面裡幾乎不可能被察覺,除非你知道該看什麼地方。

葉冠知道該看什麼地方。他看見了周姓後衛的肩膀先向外側扭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橫移了半步。那半步拉開了半個人的空當,省體工大隊的前鋒就是從這個空當裡起跳、頭球、破門。整個動作連貫得像是排練了十遍,從肩部的微調到腳步的偏移到起跳之後的停頓,周姓後衛甚至沒有起跳。

葉冠把第西瓣橘子放進嘴裡。橘肉在他牙齒間被咬破,汁水迸出來,酸味先湧上舌尖然後才是那一絲甜。他手伸過去按了一下電視開關,螢幕從灰白變成了一條橫線,橫線縮成一個點,點滅了。屋外的土面上有腳步聲。老趙從球場方向走回來,腳步聲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不高不低:“咋了?”

葉冠的手還搭在電視開關上,手指下的塑膠面板殘留著螢幕熄滅後最後一丁點餘溫。“體校那批孩子輸了。”

老趙沒有說話。煙抽了一口,又是那種短暫的靜默。窗外的暗橘色光映在屋裡那面牆上,牆上貼著一張舊報紙,半個月前從菜市場撿回來的,上面有一篇講甲A聯賽的報道,標題是“大連萬達鎖定半程冠軍”。

電視螢幕暗下去之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在葉冠的視網膜上停留著,殘像需要幾秒鐘才能徹底消退。那個畫面裡周姓後衛讓出空當之後,臉朝向了另一個方向,手臂也沒有任何示意性的動作,但他站定的姿勢,兩腿開立,重心在右腳,左腳的腳尖向外撇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那個站姿葉冠在體校訓練場上見過不止一次。每次王建國說“這場重點盯防某個特定球員”的時候,被安排執行任務的隊員就會用這種站姿確認指令:左腳尖外撇,表示“我收到了,我知道該做什麼”。那是一個只有體校內部幾個人才能解讀的訊號,周姓後衛在角球開出的瞬間,用這個站姿確認了他就是被安排執行任務的人。

老趙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這次比剛才低了一些,煙大概己經抽到濾嘴的位置,所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含混:“輸成啥樣?”

“三個球。第三個是讓的。”

老趙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個字:“哦。”那個“哦”拖了一個很短的上揚,不算疑問,更像是確認。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碾了大概兩圈,然後腳步聲重新往巷口的方向移了過去。

葉冠聽見那腳步聲在巷口停住了。他想老趙大概又點了一根菸。他站在窗前沒有動,看著外面那片暗橘色的天幕慢慢往更深的顏色沉下去。遠處城市霓虹燈的光帶亮了起來,比球場的白線更刺眼一些。

體校的替補席上週姓後衛的面孔還在他腦海裡懸著。那張臉他見過,年輕,沒有太多表情,訓練時做錯了動作被點名批評也只是垂著眼皮應一聲“知道了”。葉冠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周姓後衛的那天,少年站在體校訓練場邊的公示欄前面,看那張貼在玻璃窗裡面的招生名單,他的目光停在名單中間某一排,看了很久。王建國從辦公樓裡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進來吧”,少年轉頭時臉上沒有太多喜悅,只是說了句“謝謝王校長”。然後他就跟著王建國走進了那扇門,留下一個瘦長的背影在公示欄的玻璃上映了一瞬,然後被門檻切斷了。

葉冠離開了那扇窗。他回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摸到一個東西,是他那支舊鋼筆,筆帽上的裂紋從側面摸過去能感覺到一道淺淺的凹陷。他把它拿起來握在手裡,筆尖朝下。他想寫點什麼,但桌面上沒有紙。他把筆帽拔開又合上,金屬碰撞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在安靜的屋裡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

明天的訓練計劃在腦子裡排著。二狗的基礎停球還要繼續練,孫小力的傳球弧度需要調整,趙大鵬的撲救姿勢在上次訓練後還差半拍,他記得每個孩子的進度條,精確到哪一腳傳球是在第幾次重複後才變準的,哪個動作是在哪一天的哪一組訓練裡第一次成功。這些資料全部在他腦子裡,像一張鋪滿整個桌面的表格,每一格都填著數字和日期。

門外老趙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往回走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節奏比之前快了一點。他在門口停住,沒有推門,只是隔著門板說了一句:“明早還練?”

“練。”葉冠說。

腳步聲往隔壁那間屋去了。老趙的屋門被推開,吱呀一聲,然後是合上的碰響。葉冠一個人坐在屋裡,手邊是那支筆和一個空橘子皮。電視機黑著屏,螢幕表面反射著窗外最後那一點暗橘色的光,像一面睡著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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