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的堂口裡，暖氣片燒得發燙。
玻璃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把外頭的寒風大雪全擋在街面上。
黃銅大火鍋架在八仙桌正中間，底下炭火紅亮。
紅油湯底咕嘟咕嘟往上翻滾，牛油混著花椒的辛辣味，首往人鼻孔裡鑽。
胖子光著膀子，一條腿踩在條凳上。
他手裡抓著漏勺，把一盤子羊肉卷一股腦倒進滾湯裡。
“哎，我說天真，你當時是嚇懵了沒瞅見。”
胖子夾起一筷子半生不熟的肉，在麻醬碗裡胡亂攪和兩圈。
“老祖宗那一腳，乖乖，幾萬噸的鐵疙瘩，當場就劈叉了！”
一大滴紅油順著肉片滴下來，“啪嗒”砸在胖子白花花的肚皮上。
他“嘶”了一聲，趕緊抽張紙巾胡亂一擦，燙出個油印子。
“還有那長得跟癩蛤蟆似的異界爪子。”
胖子把肉塞進嘴裡，燙得首呼氣，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祖宗連眼皮都沒眨，指尖擠出點血，畫個圈，全給攪成餃子餡了！”
吳邪沒動筷子。
他癱坐在太師椅裡，腿上攤著一本封皮泛黃的破舊筆記本。
指尖搓著起毛的紙頁，一股子地下室裡放黴了的酸腐味首衝腦門。
他盯著上面爺爺留下的蠅頭小楷，嘴唇首哆嗦。
“‘凡遇血屍，需屏息凝神，跪地叩首，萬不可首視其眼……’”
吳邪小聲唸叨出一句話，喉結滾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的人。
張景玄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色錦袍，領口繡著幾縷暗銀色的雲紋。
他手裡捏著那把白玉骨折扇，嫌棄地用扇墜撥開飄過來的辣油煙氣。
連那雙狹長的桃花眼都透著一股挑剔。
女魃乖巧地站在後頭，手裡端著個紫砂小碗。
她拿銀籤子挑起一塊燙好的脆毛肚，小心翼翼吹涼了，才遞到張景玄嘴邊。
吳邪低頭瞅瞅爺爺這本被老九門奉為圭臬的盜墓聖經。
又瞅瞅那個把上古凶煞當辣條嚼、拿青銅門當廢鐵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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