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上回蕩著,很明顯江平夏也從來沒有在這種時間段來到特殊病棟,她走在顧厭前面,兩隻手卻是緊張地蜷在胸前,每走上兩三步,就要朝兩側看一看。
顧厭見狀,微微邁開步子,三兩步就悄然走到了江平夏的身側,然而僅僅只是這樣的一個舉動,也把對方嚇得不輕。
那單薄的身體抖了一下,在看清楚走過來的是顧厭,才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你在害怕什麼?”顧厭放低了聲音詢問,然而在這樣一條長長的走廊上,他的聲音還是不免產生出一些輕輕的回聲。
江平夏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睜著她那雙警惕地眼睛,不斷地掃過每一個被陰影遮蓋的角落,左手不自覺地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有意控制嘴巴開合的幅度,然後才用有些模糊的聲音非常小心地回答道:“我……我說不清楚,但是不知道最近,是因為我精神太緊張了還是一首沒休息好的緣故,我總是……總是能聽到聲音。”
顧厭聞言,若有所思地掃了一圈西周,又問:“聽到聲音?只是在這兒?還是在任何地方都能聽到?”
江平夏搖了搖頭,她停在一間病房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看上去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
“最開始是這裡,”她的手抓握住門把手,目光順著走廊從這頭看向他們來的方向,“有跑動的腳步聲……這棟特殊病棟每天探訪的時間是有規定的,所以就算是白天也很安靜,我最開始就在病房裡聽到了腳步聲,可是當時來探視的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之後是走廊上,好像突然有什麼人從旁邊飛快跑過一樣……”
她越說,眼睛就睜得越大,儘管此時此刻她並沒有在這裡聽到任何聲音,那神情卻好像能夠在自己腦海中清晰捕捉到那些腳步聲一樣。
江平夏伸手使勁揉捏了幾下太陽穴的位置,又輕輕拍了拍,像是要把那種聲音從腦袋裡驅逐出去一樣。
“再然後……再然後就是在家裡,”伴隨著她的說話聲,門鎖“咔嗒”轉動,病房內沉悶的氣息順著門縫飄了出來,“臥室裡,廁所……浴室,客廳……我總是能在很安靜的時候,聽到跑動聲,可是家裡除了我和媽,就沒有別人了,我問她有沒有聽到聲音,她總是用那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說我不要一整天疑神疑鬼的,我之後就再也沒有問過了。”
“你們和家裡人住在一起?”顧厭眉頭一蹙,回想起之前那個中年女人囂張外放的模樣,一種莫名的厭惡感自心底升了上來。
“那倒不是,”江平夏搖搖頭,“結婚之後我們倆就是自己買房單獨住的了,只是這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媽才暫時住進來,在工作日我沒有時間過來的時候,她來照顧明書,給他擦擦身子之類的。”
“之前她來過嗎?沒出事之前。”
聽到顧厭這麼問,江平夏轉過頭來,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但還是如實回答:“來,那肯定會來,畢竟是一家人,住得也不算是太遠,偶爾有空或者過節放假的時候,爸媽就會帶著東西過來串串門,我媽爸有時間的時候也會來,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顧厭搖搖頭,“就是隨口問問,那除了聽到聲音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變化嗎?”
江平夏推開門,看了看病房裡的情況,招手示意顧厭進去。
在關上門之後,她才搖了兩下腦袋,用近乎氣聲的聲音回答:“沒,但是時不時就能聽到的跑動聲己經足夠讓我神經衰弱了,所以我現在聽到腳步聲就會很敏感。”
顧厭摸了摸下巴,低聲喃喃道:“那最好是不要在其他地方再聽到得好……”
“你說什麼?”江平夏聽到了一些顧厭的聲音,但因為她己經跟他之間有一段距離,沒有聽清楚。
顧厭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來,跟上江平夏的步伐來到一張病床前,道:“沒說什麼,自言自語罷了,是我不太好的習慣。”
江平夏聽完之後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臉看上去跟江平夏差不多,很是年輕,只不過那臉色在沒有開燈的病房裡也看得出過於憔悴。
他身旁放著監測生命體徵的儀器,跟其他床的病人一樣。
床與床之間拉起了簾子,安靜的空間中能聽到機器運作時發出的聲響,剩下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顧厭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穿著醫院提供的病號服,洗得有些發白,下巴上稍稍長出一些青色的胡茬,看上去都不是太長,想來應該是江平夏她們會定時為他打理。
而就像陳進忠當時轉述的一般,江平夏的丈夫——薛明書閉著的雙眼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安分,眼球不斷地在眼皮下面快速跳動著,給人一種似乎隨時都可能醒來的感覺,但顧厭知道,那是他深深陷入睡夢之中呈現出來的狀態。
而作為人來說,是不可能長時間處於這樣快速眼動的時期的,睡眠的深淺總有一個大致的交替時長和規律,薛明書這樣的狀態,顯然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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