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能夠感受到江平夏在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逐漸激動了起來，而她自己也意識到了，於是硬生生地閉上嘴，用鼻子使勁吸了一口氣，又非常緩慢地從雙唇之間吐出來。
“我不知道我聽到的那些腳步聲到底是什麼，”她的語調又盡力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但如果真的是有什麼東西，那把明書接回家去，不更是把他往火裡推嗎？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如果換做平時我肯定是不願意去相信什麼怪力亂神的東西的，但現在發生在我眼前的事情我己經很難去全都用合理的理由解釋出來了，所以不管會變成什麼樣，我都想試一試……”
江平夏說到這裡，抬起頭來跟顧厭對視，“我想信姑媽一回，明書家那頭的親戚己經沒有人願意好好聽我說話了。”
顧厭單手支著下巴，在江平夏說完之後盯著病床上的薛明書看。
他後背靠在醫院冰冷的白牆上，身後就是窗外隱藏在夜色下的樹木，月亮的光輝順著玻璃窗戶照進來，落在薛明書的臉上，照著他那雙快速跳動的眼睛。
片刻之後，顧厭才開口問道：“你照顧他的這段時間，有沒有在他身上發現過什麼異常？”
這樣的問題明顯把江平夏問愣了，她下意識地張開嘴，但是轉動的眼珠子顯然還在自己的記憶當中搜尋著。
幾秒鐘之後，江平夏搖了搖頭，回答得有些不確定，“我不太清楚你具體問的是什麼，但至少我照顧他的時候，沒看到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嗯……”顧厭沉吟，目光還是在薛明書身上掃來掃去，“你們一般幫他擦身子，是全身都擦嗎？”
江平夏點頭，“是啊，他不能動，又不會醒，就這麼躺著都半個月了，只能我們用毛巾給他擦。”
“擦了全身，但是沒有……”顧厭從病床下面抽出來一個凳子，在薛明書床旁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抓住白色被子的一邊，抬眼問道：“我想要檢查一下他身上，你不會介意吧？”
江平夏不知道顧厭要做什麼，聽到他的要求之後愣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遲疑，但最終還是同意了，“如果這對找出明書的問題有幫助，那你就看吧。”
她這邊話音才剛落下，顧厭那邊就己經將被子的一角掀開。
薛明書的兩隻手安分地放在身側，手指上同樣夾著檢測用的儀器，胸口因為呼吸的關係有非常輕微的起伏，但這種幅度對於一個活人來說，似乎太過於輕了，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斷氣一樣。
顧厭微微探身往前，伸手一顆顆解開了薛明書病號服的扣子。
這個男人在病號服裡什麼都沒穿，看來確實是為了清潔身體方便，而江平夏看到顧厭解開所有釦子，把薛明書的胸膛露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畢竟這樣的畫面還是有些太怪異了，她說不上來，只能聽到自己咚咚變快的心跳。
她稍稍抬眼去打量顧厭的表情，看到的是顧厭目光認真地在薛明書的皮膚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接著眉頭一緊，她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怎……怎麼了嗎？”
顧厭沒有作答，而是盯著薛明書下腹那被病號褲勒住的位置，有一抹很淺淡的印記。
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常人肉眼可以看到的東西，但如果薛明書真的是因為某種原因招來了夢魘，那出現在身上的痕跡不管怎麼樣都會是可以被觀測到的。
這種痕跡或許是行為舉止的變化，就像晉文傑那樣，又或者是身體表面出現的異常，長了什麼，多了什麼，又或者少了什麼，都是可能的。
畢竟夢魘那東西想要衝破那層與現世之間的阻隔，獲取人的身體來到這個世上，那麼它們這種侵入的手段就不可避免地會對人的身體產生可見的變化，然而薛明書這個褲腰邊緣的印記卻不是。
顧厭形容不上來他看到的痕跡像個什麼東西，又或者說它現在確實還沒有很明確清晰的形狀，只是像什麼硬物自薛明書的身體內部頂起了他腹部偏薄的皮膚，皮膚上面呈現出了類似於被擊打之後留下的或淤青或鮮紅色的印子。
終於，他收回了視線，而江平夏那雙眼睛就釘在他的身上，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江小姐。”
聽到顧厭叫自己，江平夏無意識地挺首了上半身，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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