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顧厭的話,沈榷的臉上明顯還是有很多疑惑的,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才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關於這個問題,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做的,只不過你說的……難處理的話請我同事幫忙,是什麼意思?”
顧厭聞言,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他轉眸朝病棟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之前進去的楊醫生似乎並沒有往裡面走,又或者是虛晃了一槍去而復返,此時正躲在玻璃門後的陰影中,朝他們這邊觀察。
而對方在注意到顧厭的視線投過去之後,動作有些許不自然地一頓,然後往陰影深處退了兩步,只露著兩隻眼睛往這邊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一回才是真正地徹底轉過身,消失在走廊內部。
沈榷注意到了顧厭的目光,轉頭看去,沒看到什麼之後才又重新看向顧厭,問道:“怎麼了嗎?”
“沒什麼,”顧厭搖了搖頭,禮貌的微笑還留在臉上,“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繼續再待下去也耽擱你上班,今天就先告辭了,不過如果薛明書身上有任何變化,希望沈醫生能夠及時通知我。”
話說到這裡,顧厭在自己的口袋裡摸了摸,然後摸出了一張有些發皺的小便籤紙。
接著他很自然地從沈榷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來一支筆,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寫了下來,連筆一起重新遞迴到沈榷手上,“江小姐需要上班,做不到時時觀察薛明書的變化,而我聽她說照顧薛明書的工作是家裡人跟她交替負責的,所以這件事我想拜託沈醫生的話,或許更方便一些。”
沈榷若有所思地抬起手,動作緩慢地接過了顧厭遞來的紙,上面除了一串電話號碼之外,還有顧厭自己的名字,“身上有任何變化?”
顧厭彎彎嘴角,道:“沈醫生不愧是沈醫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是最接近病人的人,也應該是最能快速發現變化的人,如果薛明書有任何變化,我希望能第一個知道這件事,這對我很重要,對江小姐也很重要,當然對薛明書本人更重要。”
“發生了變化,會出什麼事嗎?”沈榷把紙條收進自己的口袋裡,也許他清楚有些問題問了也不會有回答,但那種本能的求知慾還是讓他把話問了出來。
“會啊,會發生大事,”顧厭眨眨眼睛,微微聳肩,“就算他重新站起來,說話、走路、呼吸,也跟死了沒什麼差別。”
這話聽上去實在是有些詭異,讓沈榷一下子就睜大了眼睛,他細細打量著顧厭的每一分表情變化,像是在確認這些話當中有沒有誇大和開玩笑的成分一樣。
如果換做過去,他或許會因為這些話而生氣,畢竟聽起來實在是太不吉利了,而且對於目前情況不明的病人也是一種極為不尊重的表現。
可是一想到如今特殊病房裡的人,沈榷早己經不能用過去那種心境去對待了。
終於,他彷彿是認命般接受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如果有任何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的,如果平夏家裡人過來,我也會想辦法儘量拖延時間的,但這樣的事情我肯定沒辦法堅持太久,你要知道,我也不過是醫院裡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有些事情我是沒有辦法完全做決定的……薛明書的家屬如果鬧到醫院上頭去,我也就沒有辦法和理由繼續堅持了。”
顧厭當然聽得出沈榷的言下之意,於是點了點頭,道:“這我肯定清楚,沈醫生只要盡力而為就行了,我不會讓這個事情拖得太久的,畢竟薛明書要是真的出了事,那麼江小姐於我的委託就算是失敗了,我這人……不太喜歡言而無信。”
話說到這裡,顧厭伸手在自己下腹的位置指了指,然後在周圍畫了一個圈,道:“就是這個附近,如果沈醫生髮現任何一點變化,就請通知我,這樣我心裡就有數了。”
沈榷應下之後,兩人之間沒有再進行更多表面上的寒暄,只是相互簡單地點了點頭,就轉身各自離開了。
然而在這之後,顧厭等來的並不是沈榷的電話,也並非江平夏約見面的訊息,而是手機聽筒裡江曉榕略顯焦急的聲音。
他只是按下了接聽鍵,就聽到江曉榕的聲音己經迫不及待地傳了過來,“小夏不見了!”
顧厭接電話的時候,太陽己經開始落山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才又開口用平靜的語氣回道:“你慢慢說,我在聽。”
只聽見電話那頭的江曉榕非常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然而開口說話的聲音中依舊是顫抖著的,“小夏中午的時候給我打過電話,應該就是跟你見面之後……她跟我把情況說了,然後就說抓緊時間回家去找東西,正好今天是換她婆婆去醫院,但是從她下午給我發了訊息說提前請假回家之後,就再也沒有迴音了。”
江曉榕語速越說越快,那種控制不住的急切是顧厭己經很久沒有見到過的。
她很快又繼續補充道:“小夏是個很細心的孩子,她如果提前跟我說了,那不管這東西找不找得到肯定都會給我回訊息的,我從她沒動靜之後給她發了訊息,打了電話都沒有反應,以我對她的瞭解她絕對不會這麼做,所以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江曉榕停頓了一下,呼吸聲清晰地透過聽筒傳到顧厭的耳朵裡。
“顧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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