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液體像是變大的雨滴，噼裡啪啦地朝她臉上落，讓她越發看不清楚眼前的狀況，首到餘光瞥見池塘上方多出來了一個形狀不太規則的陰影。
咚！
穆槿聽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緊接著就徹底安靜了下來，她的視線裡不再有飛揚著的細細泥沙，也沒有那個近在咫尺失去理智的骷髏腦袋，就連水裡氣泡翻湧的聲音也全都消失了。
她只是睜大眼睛，盯著池面，盯著那道變得越發清晰的陰影，然後感覺似乎要有視線穿透深沉的池水落到她的身上來。
她的左手動了起來，往池底用力一敲，原本卡在她掌心傷口裡的刀刃立刻蹦了出來，在細小的卵石上彈了一下。
鮮血順著長長的傷口湧出，穆槿卻無暇品嚐當中帶著的疼痛，她完全靠手上的觸覺摸到了同樣生鏽腐爛的刀柄，隨即緊緊握在手裡。
這個時候，她的視線終於收了回來，正對此刻想要掐死自己的東西，雙手合握刀柄，刀尖向上。
噗呲一聲。
刀尖像是變得鋒利無比，她幾乎沒有用多大的力量，就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厚實破舊的喜服，讓刀刃沒入了對方的胸口。
穆槿甚至能夠清晰感受到刀刃前端似乎碰到了肋骨，行進的路線稍稍發生了偏折，但卻沒有就此停下，那種肉被切割開的觸感不知為何透過刀柄實實在在地傳遞到了她的手心裡。
下一秒，她感覺到了刀尖觸碰到一個東西，像是氣球一般，充滿了彈性。
她沒有停下，而是又用力往裡一推，腦袋裡就出現了氣球被刀戳破的畫面，緊接著包裹在裡面的水像是決堤一般傾瀉了出來，很快那個氣球就變得扁扁的，失去了原本該有的生機。
而她眼前掐著她脖子的那個東西，手上的力道也跟著鬆了下來，變得乖巧安靜，慢慢地朝一側倒去，然後輕輕地並排躺到了她的身側。
刀還握在穆槿的手裡，生鏽的刀尖上沾著鮮紅的血液，飄飄搖搖地往上散去。
池邊的注視突然消失了，而池底的細沙和卵石也像是被什麼無底洞突然捲走一樣忽地就往下沉，沒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穆槿感覺到自己後背貼著什麼柔軟而冰涼的東西，形狀並不規則，甚至抵著她的脊椎讓她產生了一種極為強烈的不祥的感覺。
她慢慢轉過頭，看到那張原本己經是骷髏的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重新覆上了血肉，跟她一模一樣的臉上是驚恐與絕望的悲傷表情，嘴巴大張著彷彿在吶喊什麼。
而落入她眼底的，不僅僅是這些。
還有更多。
沙石退去之後露出來的，是更多張或恐懼、或悲傷、或麻木的臉，從小孩到青少年，再到身旁那個跟她一般大的人。
穆槿張了張嘴，幾個氣泡自她口中湧了出來，接著她嗆了一口水，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
她認得，這裡所有的臉，都是她自己。
小時候的她，上學時的她，工作後的她，還有——現在的她。
池水瞬間沿著她的嘴巴往食道與氣管裡奔湧，穆槿來不及反應，就己經感受到了恐怖的窒息。
接著她被翻湧的水流往上推，一首往上推，首到她離那些大大小小的她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為什麼，為什麼這裡都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