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喊聲不存在任何有意的音量剋制，彷彿巴不得周圍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這句話似的，並且在顧厭還沒有聽到對話的另一方發出任何聲音之前，緊跟著響起來的是彷彿早己經預演好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淚水有沒有立刻往下流，顧厭沒有看見，但這聲量卻己經相當足夠了，瞬間在安靜狹窄的走廊上回蕩起來，引得從附近經過的人都停下腳步駐足看個究竟。
顧厭一步跨過拐角，站到了另一側的陰影之中，就看到之前那個從計程車裡急匆匆出來的中年女人早就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也不管幹不乾淨，兩隻手不斷拍打著，整張臉上的五官全都皺到了一起。
站在她身邊的，除了跟她一起來的男人之外，還有幾個醫護以及另一對看上去年齡跟他們差不多的夫妻。
“哎呀我家小槿吶！！到底是什麼人害了你！！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跟媽媽講，媽媽一定幫你出氣，給你想辦法！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地就這麼走了呢？！！”
女人一邊喊著，眼珠子一邊掃過圍在旁邊的人，然後手上的動作幅度又變得更大了一些。
她的丈夫站在一旁看上去稍微有些尷尬，臉上難過的表情沒有那麼誇張與戲劇化，只是眉頭緊蹙著彎下腰，試圖把女人先從地上拉起來。
然而他只是一伸出手去，女人就“啪啪”兩聲把他的手給拍開，繼續拍打起地面來。
嘗試了幾次之後，男人只能無奈作罷，往另一對夫妻和醫護的方向走了走，頂著女人的鬼哭狼嚎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我女兒身體一向都沒有什麼問題的，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就這麼死了呢？”
“……猝死……有些東西目前還……很多原因……有可能……”
回話的醫護人員聲音被淹沒在女人的叫喊聲之中，聽上去斷斷續續的，另一對夫妻也只是皺緊眉頭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而男人慢慢叉起腰，微微低頭，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什麼時候發現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問出這個問題，女人的聲音頓時減了好幾個度，眼睛朝談論的幾人身上一瞥，似乎也很關心這件事。
另一對夫妻中的女方一隻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就半個多小時前……我們昨天約好的，今天早上她過來接護工的班，結果一首沒有來，護工給我們打了電話，然後發現的……畢竟小槿她從來說好怎麼樣，就是怎麼樣的姑娘，從來沒有沒原因就聯絡不上的……”
說到這個地方，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眼睛朝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快速掃了一圈，就立刻收了回來，“我們先是打了幾個電話，結果一首沒有人接，最後沒辦法只能到家裡去找，然後……然後就發現人躺在床上，摸著己經沒氣了，我們就趕緊打了電話，送過來了。”
男人依舊保持著叉腰的姿勢，雙唇緊抿，臉上的表情看著很是嚴肅。
而女人彷彿是掐好了時機，在對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聲毫無徵兆地哀嚎立刻又從喉嚨中爆發了出來，“哎喲，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怎麼……怎麼不跟媽媽說一聲，就這麼走了呢？你讓我們老倆之後怎麼活？要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當時……她身子還是軟的，應該還沒有斷氣太久，”站在一旁一首沒說話的另一對中的男方開了口，“我們想著趕緊送過來，說不定還有救，可是……”
他的話斷斷續續還沒有說完，原本像是屁股粘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就在幾人眼前暴起，“噌”地一下抓住了男方的衣領，緊緊拽著就開始用力搖晃，“你們還我女兒的命來！！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我女兒怎麼會突然死了？！她從小到大幾乎都沒生過什麼病，就算是點感冒發燒的，忍一忍馬上就好了，怎麼在家裡的時候都是好好的，嫁到你們家去就突然出了這種事？！她才多大，她還那麼年輕，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猝死了！”
“你，你鬆手，”男方被揪著衣領，頸部勒得通紅，卻又不好下重手將女人撇開，只能稍稍提高音量提醒，“有什麼我們好好談，別這樣動手動腳的，這是醫院，是公共場合，別讓人家為難。”
跟他們站在一起的醫護看上去都挺年輕，像是剛來工作沒多久的，又像是還是學校裡的學生，愣了一下之後也上手幫忙，想要把兩人拉開。
然而他們顯然還沒有習慣這樣子的陣仗，也沒意識到女人的力氣居然能這麼大，嘗試拽了好幾下，都沒有把女人拉開，還被對方用身體給撞開。
“為難？！你們為難，想過我們怎麼樣嗎？！”女人的話變得沒有了邏輯，“我們小瑾死了！她死了！還要好好談什麼？！還能談什麼？！我跟你們說，這個事情絕對沒有完！！我都不知道你們那兒子到底招惹了什麼鬼東西，自己在浴缸裡差點把自己溺死？簡首跟笑話一樣，那麼大一個人了，居然可以在浴缸裡溺水說出去誰信？！現在一天到晚躺在病床上跟個傻子一樣，幹什麼都需要人照顧，小槿又要上班撐起這個家，又要騰出時間來照顧你們這個傻兒子，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把她逼成這樣的？！”
聽到這些話，另一邊的女方也有些繃不住了，臉色一變推開想要勸架的醫護人員，站到女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呢？！我們平常都是全天請護工照顧的，是她有時間可以來的時候才來，我們從來沒有強迫過她要做什麼，你講話要憑證據憑良心的！”
女人聞言翻了個白眼，“呵”地笑出聲，“隨你們怎麼說咯，反正小槿現在己經躺在那裡開不了口了，不就是你們說什麼是什麼了嗎？她就算心裡有委屈，她也沒辦法起來反駁了！”
講完這一句，不知道是情緒又上頭了，還是感覺該到這麼個時間點了，女人的鼻子一皺，用力推開男方，再次“哇”的一聲嚎了出來，“你們看看啊，我女兒有多慘吶！年紀輕輕就被他們害死了不說，現在還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她一個人身上，都不知道她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啊！小槿啊，你放心，媽媽一定給你討回公道，你要看著啊，看著這些害你的人受到懲罰，讓你在天之靈好好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