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生和死兩條路，還能有什麼樣的選擇呢？
徐于飛跟著顧厭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風吹在他的身上感覺有些冷，而手指上的疼痛也彷彿什麼東西恢復意識一樣重新出現。
他不自覺地抿住嘴唇，儘管這樣隱隱的並且延綿不絕的痛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習慣了，可就是這種痛是最為煩人的，完全不給他一個痛快，像是劇毒一樣緩慢地侵入他的身體，破壞著他的一切。
每每去意識和感受這種疼痛時，徐于飛就忍不住想象，自己剩餘的指骨正在以何種方式悄悄溶解著，如果他拆下纏繞在手上的紗布，看到的又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他不太敢看。
“現在……要去哪裡？”徐于飛問出這個問題。
他走在顧厭身後很近的位置，側身躲過幾個差點與自己擦肩而過的路人，用很小的聲音詢問著。
顧厭的腳步沒有停下，連頭都沒有回，“你的問題是在哪裡出現的，當然就是回到什麼地方去找。”
就只是那麼一瞬間，徐于飛就感覺頭皮發麻，他的腦子裡快速又將那天的事情重新過了一遍，一下子頓住了腳步，瞪圓眼睛盯著人行道的地面，視線兩側能看到不斷走過的路人。
顧厭見狀，也停了下來，他單手插在褲兜裡，轉頭看著徐于飛，“怎麼？”
“現在這樣去，難道不是……不像是自投羅網嗎？”徐于飛深吸一口氣，心臟的鼓動變得明顯起來，“我反覆做那樣的夢，夢裡的東西反覆強迫我開門，現在你說要主動去找它，那不是……”
“這不就是要讓它以為你是去自投羅網的嗎？”顧厭的語氣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他往徐于飛身邊靠了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往前走了幾步，“你應該清楚過了十一點之後，槐蔭小區會變成什麼模樣，如果你不去當這個誘餌，要找到什麼時候去？要是繼續這麼一首拖著，你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不知不覺死在睡夢裡了。”
徐于飛心頭一驚，他的腳步極不情願，奈何顧厭手上的力量讓他無法抗拒，只能不停地朝前走著，“我不會……”
“危險？”顧厭很快就接過了他的話頭，“我希望你搞清楚，我現在跟你之間的所謂約定，並不是一個單純口頭上的東西，這是一個契約，像是一份合同，不是說反悔就反悔，說不作數就能不作數的，這一切約定的基準建立在我所認為的合理交換標準之上，既然我說出了口，那肯定就會做到，不會讓你死在那裡的。”
徐于飛低下頭，用很小的聲音嘟囔了兩句，“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萬一你想故意報復我，我不也沒有辦法嗎？”
誰知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耳邊響起的就是顧厭的笑聲。
這聲音讓徐于飛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顧厭微微彎起的嘴角，隨後那雙同樣帶著笑的眼睛慢慢就轉朝了他的方向。
夜色下顧厭的眼眸裡映照著的不只有徐于飛的模樣，還有周圍商鋪大樓的各色燈光，可這些東西落進眼前這個男人的眼底，都像是被捲入了無底深淵一樣，看得徐于飛後背一陣發毛。
他說不上來自己這種恐懼是怎麼來的，面前的男人樣貌不過也就二十多歲，那張臉與其說是讓人感覺憎惡，倒不如說其實十分吸引人的目光，燈光勾勒出臉龐和鼻樑的漂亮輪廓，就算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也不得不承認確實長得夠好的程度。
可就是這樣一張似乎挑不出任何問題的臉，總給徐于飛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報復你？”顧厭緩緩開口。
徐于飛脖子上的肌肉一下子就繃緊了。
他能百分百保證他剛才說話的聲音非常非常小，小到只有自己才能聽得見的程度，更何況現在身邊隨時有不斷交談並且與他們擦身而過的路人，就更不用說車道上來往行駛的車輛發出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排氣管的聲音，又或者是輕按喇叭的聲音。
這種情況下，顧厭居然清楚聽到了他講的話，這讓他下意識想要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結果發現嘴角僵硬得不知道怎麼動。
“讓你這輩子都沒有辦法離開槐蔭小區，這種報應難道還不夠嗎？”顧厭說話的聲音裡也帶著笑，雙眼靜靜審視著徐于飛那張不自在的臉龐，“沒有什麼比把你這輩子都毀了，還要大的懲罰了吧？既然我己經知道了既定的結果，又何必再在其他事情上為難你呢？那是小孩子才會想著去做的無聊事情。”
徐于飛感覺有血氣瞬間湧上了他的腦袋，“騰”的一聲，情緒己然在即將爆發的邊緣，他只得緊咬後槽牙，把它們重新壓回到身體裡去。
這個男人不僅聽到了他說的話，如今還這樣嘲笑他，嘲笑完不夠，又說他是小孩子。
他的左手藏在身側緊緊握拳，腦袋裡只能不斷提醒自己冷靜下來，他如今無路可走，只有顧厭這麼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怎麼樣，都必須忍下來，至少要先保證他可以好好活著，剩下的都沒有這件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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