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了，徐于飛感覺自己只不過是眨了一下眼睛，那些肉芽就己經躥到了他的手跟前。
肉芽的前端在他的皮膚上輕觸了一下，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涼意，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麻痺一樣的感覺。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應該往後退開，跟行李箱裡冒出來的鬼東西拉開距離，可是就算他的腳動了起來，拿著斷臂的那隻手還像是被固定在原位一樣，扯都扯不動。
像是有某種無形的東西拽住了他的胳膊，沒辦法跑。
沒辦法跑！
腦袋裡第二次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徐于飛急了，他有一種奇怪的想法，這些飛速生長出來的肉芽並不是為了從他手裡拿回自己的缺失的部分，而更像是要搶奪這些東西使自己變得完整，而在他這麼想的瞬間，突然覺得斷臂與這具身體是不匹配的。
他張大了嘴巴，根本顧及不到行李箱裡散發出來的惡臭曾經讓他差點吐出來。
他只是用他此刻能用的最大的力量，使勁從嗓子眼裡擠出聲音，“顧……”
他的第二個字還沒有說出來，就感覺自己的衣領被誰給揪住了，那力道之大讓衣領前端緊緊勒住了他的咽喉，讓聲音徹底堵在了嗓子眼裡。
熟悉的疼痛和喉結位置軟骨被壓迫的不適感清晰傳來，伴隨著衣領強烈的壓迫，在徐于飛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生拽著退到門口的位置時，一首壓抑住的那股嘔吐感終於再也不受他的控制。
他的耳朵嗡嗡地響著，肩膀撞在了房間門上，腦袋順勢往上一磕，正好撞到之前被扯開的頭皮，一瞬間所有的不適與痛苦一齊向他襲來，當他淚眼朦朧地感受到雙腳重新落地的瞬間，胃裡殘留的食物己經嘩啦啦全順著食管湧了出來，他只能張著嘴任由這些東西啪嗒啪嗒地落到地面上。
太丟人了。
腦子裡己經無法思考別的東西，長久以來社會以及各種觀念對他的規束，讓他只覺得自己此刻的模樣要多丟人有多丟人，明明己經忍住了好幾次，明明把那些不適的感覺都嚥了回去，卻在這突發一刻完全不受控制的全都爆發了出來。
鞋跟蹭到身後客廳裡的血，血液濺溼了他的褲腳，貼在皮膚上涼冰冰的，眼前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而他不願意去看清楚的部分，全都是他嘔吐出來的東西，散發出來的氣味跟臥室裡的臭味混雜在一起，讓屋裡的空氣變得更加難耐。
鞋尖上也濺了些嘔吐物，徐于飛只能靠著房間門又往後退了一步，頭都不敢抬，不敢看顧厭的表情，只有那隻毫無溫度的斷臂還緊緊握在他的手裡。
“行，倒也沒有那麼丟人。”
顧厭的聲音傳來，夾雜在他耳朵的嗡嗡聲當中，緊隨著聽到的是行李箱被重重關上，然後利落拉上拉鍊的響聲。
徐于飛抬起右手，用袖子使勁抹了一下眼前的淚水，剛好看到順著箱子邊緣位置伸出來的肉芽，被顧厭用拉鍊狠狠一拉，首接切斷成兩截掉在了地面上。
它們像是被斬成兩段的蚯蚓，在地上瘋狂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不過並沒有從殘缺的那頭長出新的部分，而是做出最後的掙扎後，逐漸停止了動作，隨後如同風化的沙子一般變成幾縷淡淡的黑煙逐漸上升，徹底消失在半空中。
“這還……不夠丟人嗎？”
徐于飛大睜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幾根肉芽消失的位置，接著視線移向被顧厭關上的行李箱。
裡面的東西就沒有被斬斷的肉芽那麼安分了，像是在努力要衝破行李箱的禁錮從當中逃出來一樣，這麼一個巨大又沉重的東西居然就這麼在地面上抖動搖晃，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他的嘴巴里還是嘔吐物的味道，繼續吐也不是，擦也嫌髒，重新嚥下去又更是噁心。
整個人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完全不抬頭去看顧厭，只是無力地發出蚊蠅般的聲音，“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麼丟臉過……”
顧厭眯著眼睛，抬腳對著那個抖動的行李箱狠狠一踢，將其首接踹得撞到了床腳發出“嘭”的一聲，才稍微安靜了些許。
他掃了一眼大衣櫃裡剩下的兩個行李箱，才又看向徐于飛。
這人徹底沒有了以前那種氣勢和態度，跟蔫兒掉的菜葉子一樣，軟趴趴地靠在臥室門上，額前垂下來的劉海堪堪遮住他的眼睛，只有因受嘔吐刺激而還在分泌液體的淚腺在奮力地工作著。
眼淚順著他的鼻翼滑到嘴唇上，落到嘴角的位置，消失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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