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怪。
徐于飛忍不住多看了顧厭幾眼，對方的那張臉還有現在看上去依舊淡然的表情，還是讓他感覺很窩火，可是剛剛那些話卻又聽得他心裡癢癢的。
他說不上來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從小到大都沒有體會過。
他一首以為，只要示弱，只要露怯，就是一件丟人得不能再丟人的事情，但是顧厭卻用一種極為平常的表情說這很正常。
是他以前生活的世界有問題嗎？還是別的東西有問題？
“看什麼呢？”顧厭突然出聲，嚇了徐于飛一跳。
他下意識地使勁搖了搖頭，沒有把此刻的心裡話說出來，就算顧厭現在是他最壯實的一根救命稻草，他跟這個人的關係也沒有好到，可以把心裡所有的話都說出來，更不可能對這人表示感謝之類的。
“沒什麼……”徐于飛的回答底氣不是很足。
顧厭撥出一口氣，看了一眼腳下逐漸安靜下來的行李箱，“吃一塹長一智，下一個可別做那麼危險的嘗試了。”
徐于飛自然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只是閉緊嘴巴，喉嚨裡低低地發出一聲“嗯”，就又彎腰把身體探進大衣櫃裡，把塞在最角落裡的那個行李箱用力拉了出來。
不用顧厭說他也知道，都己經碰到一次這種可怕的狀況了，他怎麼可能還沒腦子地再嘗試一次。
拖出來的第二個行李箱同樣也相當沉重，整個箱體都散發著令人發嘔的味道，接著徐于飛又一鼓作氣，第三個箱子一同拉了出來。
臥室裡的空間原本就不是很大，把兩個箱子全都拿出來之後，幾乎就沒有可以容他們移動的空間了。
顧厭和徐于飛被隔在行李箱的兩邊，看了看彼此，然後無聲地彎下腰默契地將拉鍊拉開。
燻人的惡臭自箱子裡衝了出來，徐于飛飛快地閉上了眼睛，可眼淚早就己經不受控制地又再次落了下來。
如之前所料想的一樣，剩下的兩個箱子裡，裝著的依舊是兩具沒有手腳也沒有頭的軀體，同樣以微微彎曲的姿勢被塞在裡面，能清晰看到肩膀和下腹附近的可怖傷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徐于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話好。
他實在沒有辦法全盤相信這會是一場單純的噩夢，畢竟就算是夢，眼前這些東西傳遞來的感官刺激太過於真實和清晰了，不管他怎麼想，都覺得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或者經歷過這些，無法在這個夢魘的世界裡將其構築得這般仔細。
特別是，能聞到氣味這一點。
徐于飛努力回想自己過去做噩夢的經歷，似乎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來自嗅覺的強烈刺激，於是盯著行李箱裡的屍體看了幾秒之後，他忍不住抬頭望向顧厭，“這應該，是真的吧？”
他心裡有些忐忑，畢竟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期望從顧厭那裡得到什麼樣的回答。
如果是否定的，那肯定是他喜聞樂見的，心裡的壓力也會減輕不少，但那樣也就代表著，他還沒找到這個夢魘裡真實的部分，又需要花上更多的時間浪費在這裡，繼續深入探索繼續面對更多未知的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個討人厭的地方。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說明他的判斷有了準確性，自然也能給他增添不少信心，可隨之而來的帶給他精神上傷害的東西，早己經從看到斷臂起，悄無聲息地往他的身上滲透了，那就會變成一個更為關鍵的問題，這個己經無主的夢境，過去究竟是屬於誰的？他最初來到槐蔭小區，從裡面見到的那個女生，在這個夢中又是怎樣的角色？
從這個方向往深了想下去，徐于飛只感覺到了恐懼，恐懼到讓他不得不停止思考，來調整自己的呼吸。
顧厭看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才將腳從第一個行李箱上挪開，然後蹲下身來仔細觀察另外兩具軀體。
他快速掃了一眼，輕笑道：“人是不可能想象自己沒有接觸過的東西的，你明白嗎？”
這個答案沒有明確的是與否，但在徐于飛聽來己經足夠讓他屏住呼吸了。
確實是沒有辦法想象，在他真的深入槐蔭小區之前，他何曾不是想象了無數次這當中什麼模樣，藏著什麼秘密，還是隻是人們口口相傳扭曲出來的虛無故事，但等他真的接觸到這個地方，才會發現以前想的那些全部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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