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恐怕是徐于飛這輩子最難捱的一段時間，他甚至覺得就算他還有命繼續往後活上個幾十年，應該也不會有如此度秒如年的痛苦經歷了。
就連先前被扼住脖頸，沒有選擇地被迫體驗殺人的經歷，都沒有這一刻那麼讓人難熬。
他看著瓶子裡銀白色的水銀靜靜地從瓶口流出來，順著眼前頭皮上被劃開的小洞流淌進去，那速度很慢很慢。
他其實根本不瞭解，從人的身體上將皮剝下來到底需要怎樣的步驟，怎麼做才是對的，但光是現在這麼看著，盯著水銀順著撐開的頭皮流進去，就己經讓他難受的連呼吸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進行了。
這樣的時間還要持續多久？他什麼時候才能夠從這個可怕的地方離開？
按照現在這種程序繼續下去，他真的還能像顧厭說的那樣，守住自己的理智嗎？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這個夢境的主人又究竟是誰，為什麼留下來的夢魘裡全部都是這種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東西。
跟急躁又有些開始崩潰的徐于飛不同，身體的主人非常認真且耐心，雙眼專注於自己眼前正在進行的工作，像是某種虔誠的教徒，屏息凝神地進行著這項並不算是手熟的工作。
像是一個藝術家，正在精心雕琢一件完全屬於自己的藝術品一樣。
窗外的時間彷彿停滯住了一般，徐于飛明明感覺己經過去很久了，可是沿著百葉窗縫隙投射進來的夕陽卻一點也沒有改變自己的角度，這個記憶與虛構相互混雜的地方，實在是讓他無比窒息。
如果這一切放在現實，這樣的“工作”真的正在進行的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怎麼樣外面的天就應該己經黑了，那麼室內的光線將會不足以讓兇手繼續手頭的事情，不論是去開燈，還是去拿別的照明工具，終歸要從屍體身邊走開的。
徐于飛多希望能有這樣的時間，給他提供可以喘息的空間。
但這不是現實，或許這就是兇手所期望的，在一個停滯住的時間當中，完全集中自己所有的精力去好好地完成這樣一件事，彌補在現實中沒有做到的遺憾。
“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于飛己經感覺自己的所有感官開始麻木，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才終於聽到一聲輕輕地吐氣聲。
身體從矮凳子上下來，繞到屍體跟前，彎腰把瓶子輕輕往旁邊的茶几上一放，就雙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件正在製作中的“藝術品”。
徐于飛不敢去細看，他怕這樣的東西最後反而會出現在他的夢裡，可是現在這雙眼睛卻並不屬於他，就算他拼盡全力想要挪開，視線依舊像是被釘在屍體上一樣。
不僅如此，他甚至感覺到身體往前靠了兩步，接著左右兩邊的手臂抬了起來，捧住了屍體那張低垂的臉。
輕柔的長髮在手掌和手臂之間散開，接著那張臉就被慢慢抬了起來。
臉頰上還掛著淚痕，將幾根比較長的頭髮粘在了臉上，那雙手就將它們慢慢撥開，露出來一張白淨的臉來。
不一樣。
徐于飛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確定這個女生臉也是不一樣的，不同於上一個被分屍的女生，更不同於電視機裡看到的那張面容，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
儘管這樣的結論在他還沒有看清楚之前，心裡其實就己經想到了，可是真正看到這樣一張臉，再次清晰意識到在這個地方遇害的人遠遠超出他的預想之後，那種強壓在心底的意外和震驚還是難以控制的。
畢竟想象終歸是想象，其中多多少少會藏著一些僥倖，一些自欺欺人的安慰，但真實放在眼前的時候，就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
最重要的是這些臉，徐于飛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記得如此清楚，清楚到就好像這根本不是殘留在夢境裡的回憶，更像是正在真實發生的事件一樣。
對方的那雙眼睛還保持著用力睜著的狀態，眼珠子朝上翻著，就算他知道這是受害者的臉，還是不由地產生了恐懼。
而與他的恐懼同時生出來的，卻是耳邊聽到的輕笑聲，像是在高興，更接近雀躍的感覺。
徐于飛聽過顧厭笑了很多次，但都跟這個人不一樣。
這笑聲讓他毛骨悚然，緊接著就看到那雙上翻的眼睛突然動了起來，黑色的眸子猛地往前一轉，像是透過兇手的身軀，正首視著藏在最裡面的徐于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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