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是女，長得什麼模樣，身高體重又是如何，光是透過那一面小小的鏡子，以及凌亂遮擋面容的頭髮，徐于飛實在是分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實在是吸引了太多徐于飛的注意力，即使是隻有那麼短暫一瞬的對視，透過鏡中看到的眼睛己經深深定格在了他的腦海當中。
他感覺如果是平日裡在路上遇到這樣眼神的人，他都會下意識地離對方遠一點，不是說那雙眼睛太過露出兇光，而看上去過分殘暴，而是隱隱透著一種，對方可能會隨時面無表情地就走到自己面前，從懷裡掏出一把刀來往他身上狂捅的感覺。
這當然只是徐于飛的憑空想象，可是除了這樣去描述和形容，他實在無法用別的更好的詞彙來表達自己瞥見那雙眼睛時候的感覺。
儘管他也曾不止一次在顧厭的臉上看不到情緒的波動，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冷汗首流，但兩者的差別還是巨大的。
在徐于飛看來，顧厭說的做的事情，都保持在一種極其清醒的狀態中，他能理解自己在做什麼，想要達到怎樣的目的，儘管這個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可避免的傷害，但不會讓事情完全脫離自己控制的範圍。
但現在這個人的面無表情不一樣，徐于飛感受不到任何思考的停頓，做事時的思慮和打算，只是任憑著內心這種己經越過常人紅線的慾望在行動。
啪的一聲。
在徐于飛思考這些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注意到人走到了電視櫃的面前，伸出去的手飛快地將擺放在上面的鏡子反壓在桌面上，隨後就聽到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為什麼？
徐于飛靠餘光瞥著那麵塑料底的鏡子，剛剛在鏡中對視的那一眼，也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自己突然跟兇手對上眼，心裡確實是一驚，即使他清楚這並不是真實世界，但還是會下意識去避開，但同樣的，這個人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模樣的時候，也飛快地避開了，就好像一點也不想看到自己似的。
是不想看到自己殺人之後疲憊的模樣，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頭髮因為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徐于飛也無法看到對方再多的表情和模樣，如今鏡子被壓在了櫃子上，就更難去看見了。
而這個人在從沙發裡翻身出來之後，明明手臂被內側粗糙的木板刮傷，好像也沒有去稍作檢查，確認一下被擦破的皮膚什麼情況，不知道究竟是不在乎這麼點小傷，還是出於別的理由。
徐于飛只能隱隱感覺到手上那種又疼又癢的感覺，倒是讓他在意得不行，但他只能努力在對方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去盡力打量身上的模樣。
一無所獲，這讓徐于飛實在是有些洩氣。
他盯著兇手那兩隻動起來的手，看著對方完好的手掌，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羨慕來。
靈活、有力量，又沒有那種時刻都需要忍受的疼痛感，如果……如果這雙手能給他就好了。
然而當這樣的念頭從他腦海中出現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只能首愣愣地看著兇手將己經斷氣的女生從沙發裡抱了出來，然後放在靠近百葉窗的地方坐下來。
女生的腦袋無力垂下來，將本就看不清楚的面部給完全遮住，徐于飛快速掃了一眼，現在雙手雙腳都還是在的，那是什麼時候被砍掉的。
他強迫著自己動起腦來，讓自己不停下思考。
他突然有些害怕，是對自己害怕，他不確定剛剛冒出那種想法究竟出自他本心，還是因為他此刻站在兇手的視角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不受控制受到了對方的影響，可不管是哪一種原因，他都不能繼續想下去了。
如果——他變成下一個呢？
不可以，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那樣的話真的就一輩子都回不去以前的正常生活了。
而也是到了此刻，徐于飛才逐漸開始感覺，或許他要面對的東西，不僅僅是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危險，也不是這些房門後面藏著的他過去可能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看到的殘忍屍體，而是……而是他在按照顧厭說的，嘗試找到那個女生的過程中，這種不受控制的變化。
顧厭跟他說過，如果他能夠活著從這個地方出去，那麼以後要是遇到類似的意外情況，至少可以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等著被顧厭發現的話，還有能活下來的機會。
這種“活著出去”，似乎描述的不僅僅只是他能留著一口氣，重新從那道進來的門出去，感覺應該還包含了他還是他這個重要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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