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大師”站在幾人視線和顧厭手中攝像頭的死角,他們只能透過地面上映照出來的模糊影子,判斷出角落位置站了一個人,只不過這個人長什麼模樣,多高,年紀又多大,光靠說話的聲音是很難判斷的。
“死人是不講活人規矩的,你要是真想見到她,就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想東想西上,而是把你的心放得虔誠,讓她感受得到你的思念和期盼,那她遲早會來的,”低沉的煙嗓在安靜的太平間中迴盪著,“既然她沒有來,那就說明你不夠誠。”
“大師”的話在這個地方短暫停頓了一下,幾人看到那道模糊的影子往前挪動了幾步,齊遜和樊海城立刻往後退了幾步,姜鶯原本也是想退的,只是發現顧厭還是舉著攝像機站在原地,嚥了咽口水之後,也硬著頭皮站在那裡。
終於,攝像機畫面中出現了半個腦袋,精幹的短髮,耳後的位置上有一大塊增生的瘢痕,己經看不出當初是因為什麼而出現的傷痕了。
對方伸出一隻手,袖子一眼就能看出是麻布的,在如今這個年代這樣的質地顯得確實多少有些不合時宜,而且還是待在低溫的太平間裡,不管怎麼說穿麻制的衣服那也是很有勇氣了。
畫面裡那隻手壓在了穆槿母親的肩膀上,手指又粗又短,指背上都是歲月與滄桑的痕跡,看得出這個被稱為“大師”的男人並非那種養尊處優,靠騙人錢財吃飯的主。
顧厭微微眯起眼睛,就聽到對方開口繼續說道:“你自己心裡現在在想什麼,你自己最清楚,你不願意明說,我當然也不會強迫你,但是你要搞清楚如果你連這點事情都做不了的話,那就不要談其他的了,我說過了,如果不是跟你們家有緣,我也不會提出幫助你們,不是我為了那點錢哭著跪著求著你們非要摻和進來的。”
穆槿母親的背影很明顯的繃緊,證明她並不喜歡“大師”剛剛說的話,然而就在她看似要發作的瞬間,穆槿父親的手一下就壓在了她另一側的肩膀上。
“我們繼續,我們會繼續的,只要能讓她回來,我們什麼都願意做的。”
穆槿父親甚至下意識提高了音量,聲音在這個空間當中迴盪,他揚起來的那張臉上帶著歉意又討好的笑容,先是看看“大師”的方向,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才又彎下腰去觀察穆槿母親的情緒,然後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輕輕拍著,不知道小聲地在說些什麼。
然而穆槿母親聽完,只是猛地轉過頭,朝自己的丈夫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又捏緊手中正在燃燒著的西根細香,繼續面朝著一整面的櫃子不停地磕起頭來。
只是這一次,她的動作幅度又大又狠,明顯就是帶著難以掩藏的情緒。
而“大師”早己經收回手,又站在那個誰也看不到他的角落裡,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太平間的櫃子上都是掛著銘牌的,只是顧厭他們所在的位置離得有些遠,再加上光線不足,看不清楚到底寫了些什麼。
齊遜輕手輕腳地重新湊回到顧厭跟前,也只能接著顏色不斷抽搐的畫面,看到兩人跪著的位置正前方左右各擺放了一個燃燒著的白蠟燭,豎起來放在地上的手電筒就在蠟燭的旁邊,他們身前應該還放這些別的東西,只不過被擋住了看不清晰。
“小槿啊小槿,聽到爸爸說話了嗎?快點回來吧,不要在外面流浪了,爸爸媽媽都很想你,你快回來,回來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好不好?”
穆槿的父親同樣也捏著西只細香,一邊叩拜一邊嘴巴里唸唸有詞,他在每次起身的時候,腦袋都會小幅度地轉動一下,像是在觀察周圍的情況有沒有發生什麼改變。
這個男人看上去情緒是複雜的,他在觀察的時候表現得很緊張,捏細香的手會加重力度,咬肌也不自覺地用力繃緊,然而在發現眼前的一切沒有變化之後,又失望地從肺裡吐出一大口氣,繼續磕頭的動作。
“我靠,他們這是在幹什麼?”樊海城眨巴著眼睛,語氣變得有點點緊張,但又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在太平間裡給自家閨女招魂?真的假的,世上真有這種事啊!”
姜鶯不敢說話,她所有的力氣全用在勾住顧厭的手臂和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了,聽到樊海城說話,整個人一個頭兩個大。
這地方本來就安靜,還又是深夜,隨便嚷嚷要是被裡面的人發現了,她實在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窺見別人的秘密,本來就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誰知道呢,搞這種事情騙錢的又不少,就是有人信能怎麼辦?”齊遜也壓低聲音回應著樊海城,“反正不管真的假的我們都不虧,要是假的,那就當成一個迷信打假,曝光這種賺死人錢的生意,如果要是真的,那我們可是能拍到別人都拍不到的東西,都算是有收穫。”
話說到這裡,齊遜轉眸一看樊海城,手從顧厭身前一伸在樊海城的胳膊上戳了一下,“別光顧著看熱鬧啊,把你的攝像頭也舉起來拍啊!每個人都多拍點角度和畫面,到時候回去剪輯的時候還能稍微選選素材。”
樊海城這才像是想起自己要做什麼似的,忙不迭地點點頭,兩眼放光地舉起他的運動攝像機重新往櫃子邊貼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手裡的裝置,把鏡頭從櫃子邊緣伸了出去,大膽地朝裡面拍攝著。
好在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用什麼正當理由來到這個地方的,黑燈瞎火的狀態之下,光靠那支手電筒跟兩根蠟燭的光,很難一下子就發現樊海城的攝像頭。
顧厭輕輕呼了一口氣,姜鶯立刻轉頭看他,緊張地問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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