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堂屋裡生著炭火盆,許富貴坐在旁邊抽著煙。
馬玉枝坐在對面,手裡捏著針線納著棉鞋底。
倆口子正聊著何大清收徒的事,這時,堂屋門被人匆匆推開,許大茂低著頭快步闖了進來。
馬玉枝抬眼,見是許大茂,臉上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隨口問道:“大茂,剛才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剛去上了個廁所。”許大茂頭也沒抬,埋著頭進了自己房間,反手“咔嗒”一聲關上了房門。
堂屋裡的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頭同時泛起一絲異樣。
許富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自己兒子是個什麼德行,他心裡清楚。
許大茂喜歡湊熱鬧、好出風頭,院裡但凡有點新鮮動靜,必定擠在人群前頭看熱鬧耍嘴皮子。
今日張家人來何家拜師,他非但不湊趣,反倒這般灰溜溜躲回房裡,十有八九是在外頭吃了虧、受了委屈。
馬玉枝當即放下手中的針線與鞋底,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許大茂臥室門口,側耳貼在門板上細聽。
過了一會,她回身看向許富貴,壓低聲音道:“老許,你說大茂是不是在外頭受了什麼委屈?”
許富貴深深吸了一口煙,青白的濃煙緩緩吐出,“十有八九是在外面闖禍吃虧了。”
“這小子從小就眼高手低、心浮氣躁,一張嘴最是不饒人,愛逞口舌之快,肯定是又在外頭胡亂嚼舌根,被人給收拾了。”
馬玉枝心底愈發忐忑不安。
自家兒子從小被他們夫妻倆嬌養長大,性子頑劣愛耍小聰明,卻從沒在外受過這般憋屈,更不會這般刻意逃避躲藏。
她心裡又疼又急,抬手輕輕叩響房門,“大茂,開門,媽有話問你。”
可屋內卻死寂得彷彿空無一人,馬玉枝皺了皺眉,又抬手敲響了房門,“大茂,你開開門,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半晌後,屋內才傳出許大茂的聲音,“媽,我有點不舒服,想躺一會兒,有事晚點再說吧。”
許大茂今天出門去中院看熱鬧時,還精神十足,怎麼轉眼就渾身不適,這番說辭太過敷衍,分明是刻意隱瞞。
“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外頭風大著涼了?”馬玉枝不肯離去,依舊守在門前追問,“你開開門讓媽瞧瞧,要真是不舒服,媽去給你煮碗薑湯驅寒。”
可任憑她在門外好言勸說、反覆詢問,屋內的許大茂就是不開門。
許富貴見狀,胸腔裡的火氣隱隱往上竄,他起身走到許大茂臥室門前,“許大茂,我數三聲,立刻給老子把門開啟,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屋內依舊沒有動靜,許富貴夫妻倆又對視了一眼,許富貴面色陰沉了幾分:“一、二……”
“三”字還沒落地,屋內立刻響起一陣慌亂細碎的窸窣響動。
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緩緩拉開一條縫。
許大茂探出半個頭,“爸、媽,我真的沒事。”
許富貴一把推開門,房門大開的一瞬,許大茂滿身狼狽的模樣毫無遮掩地撞進夫妻倆眼裡。
他平日裡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藍色棉襖,此刻沾滿了泥土,衣褶凌亂不堪,一看就是在地上狠狠摔過、反覆蹭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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