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體育館的時候，天還沒有黑。
雨剛停不久，空氣裡全是潮溼的味道。排水溝裡的水還在往下流，混著泥、樹葉和不知道從哪裡衝下來的垃圾，一層灰白色的泡沫貼著溝邊慢慢往前漂。
身後，體育館還亮著燈。
廣播聲隔著牆和半露天通道傳出來，斷斷續續，像一個快壞掉的喇叭還在重複同一句話。
“所有人員留在原區域……”
“不得靠近外場入口……”
“重複，所有人員……”
聲音被風吹散，聽起來己經不像命令，更像某種快要失效的習慣。
趙成海拖著那塊溼透的舊橫幅，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體育館還在那裡。
有燈，有人，有廣播，有牆。
哪怕它己經快爛了，可比起眼前這條灰白色的小路，那裡至少還像一個“地方”。
他聲音發緊：“真出來了？”
陳默沒有回頭。
“別看燈。”
他踩過排水溝邊一塊溼滑的水泥板，聲音壓得很低。
“看路。”
趙成海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頭轉了回來。
他們沿著排水溝和綠化帶後側往前走。
這條路不是給車走的，窄，溼，旁邊是一排被雨打彎的灌木。再往外，是貨運輔路，路面上橫著幾輛撞歪的車。車身被雨水衝得發亮，碎玻璃黏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冷掉的冰。
白天沒有讓這座城市顯得安全。
它只是把所有髒東西都照出來了。
一輛小貨車斜停在路邊，車廂門開著一半，裡面散著被雨打溼的紙箱。幾個紙箱己經泡軟，邊角塌下去，裡面的包裝袋和塑膠繩垂在外面。地上有被踩爛的口罩，空水瓶，斷掉的拖車繩，還有一隻掉在水裡的鞋。
那隻鞋是女式的。
鞋跟斷了，鞋面沾著泥，裡面灌滿了雨水。
沒有人去看第二眼。
遠處主路堵成一團。
私家車、麵包車、公交、貨車、電動車，全都擠在一起。有的車頭撞進另一輛車的尾部，有的橫在路中間，車門敞開，雨水順著座椅往下滴。還有一輛計程車斜斜卡在路口，前擋風玻璃裂成了蜘蛛網，駕駛座上安全帶垂著，座位上有一大片被雨水泡淡的黑紅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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