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響起來的時候，副館裡先是一片短暫的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安穩，而是所有人都還沒從睡夢和疲憊裡反應過來。幾秒後，人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攪動，咳嗽聲、罵聲、孩子的哭聲和塑膠袋被翻動的聲音同時冒了出來。
“未登記人員不得滯留副館。”
“請未補錄人員前往北側登記口完成身份登記。”
“今日配給按腕帶顏色分批發放，請各區域人員保持秩序。”
陳默坐在最外側，手裡還握著撬棍。廣播響起前，他其實己經醒了一會兒，黑色頭盔扣在頭上，手腕上的舊錶被晨光照出一點模糊的反光。
他睡過了。
睡得不算久，也談不上舒服，可至少腦子不像昨夜那樣快要斷線。身體還是疼，肩膀像壓了一塊石頭，腳底也脹得厲害，但這些都能忍。
真正麻煩的是，他們手腕上沒有腕帶。
林微醒得也很快。她睜眼後先看向陳默，又看了看周圍的人群，最後把視線落在廣播喇叭的方向。她臉色比昨晚更白，小腹那股墜痛沒有消失，只是被她壓在了表情下面。
郭凱靠著牆，醒來後咳了兩聲，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眼神發虛。蔡穎和孫詩唯也醒了，蔡穎撐著牆坐起來的時候，手指明顯有些發軟。孫詩唯比她快一點，卻也只是嘴硬，嘴唇乾得起皮，眼下青了一圈。
趙成海一聽見“未登記人員不得滯留副館”，整個人都清醒了。他抱著包，聲音壓得很低：“什麼意思？沒腕帶就得被趕出去？”
韓銳把頭盔摘下來，揉了揉被壓得發麻的額頭，眼睛看向副館門口。那裡己經有人被反光背心催著往外走，幾個人邊走邊問，得到的只是更不耐煩的吼聲。
“不是可能。”韓銳說，“是現在就開始趕了。”
陳默沒有立刻讓所有人起身。他先看了一圈副館。清晨的光從高處窗戶透下來，把昨夜看不清的狼狽全照了出來。地上的塑膠布皺成一團，溼紙板邊緣翹起，有人的鞋印踩在上面，黑乎乎一片。許多人剛醒就開始摸包，有人摸到東西還在，鬆了一口氣；有人摸空了，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有人拿著空水瓶，一下一下捏著瓶身，塑膠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也有人坐在地上舔嘴唇，眼睛盯著別人懷裡的包。那種眼神很首，不遮掩，也沒有力氣遮掩。
趙成海嚥了口唾沫，小聲問：“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不然等會兒排隊，我怕撐不住。”
“不能在這兒吃。”陳默說。
趙成海愣了一下：“我們自己的東西，吃也不行？”
陳默看向周圍。副館裡醒著的人越來越多，飢餓讓每一雙眼睛都比昨晚更敏感。有人只是聽見塑膠包裝一點響聲，都會下意識轉頭。
“你讓他們看見，”陳默壓低聲音，“就不一定還是我們的東西了。”
趙成海嘴唇動了動，沒再反駁。
這句話不好聽，但所有人都明白。在體育館裡，吃喝己經不是私事了。一瓶水、一塊餅乾，只要被人看見，就會變成麻煩。先是眼神，然後是求，然後是圍，最後可能就是搶。
陳默把包拉到身前，沒有完全開啟，只拉開一條縫。他從裡面取出一點昨晚剩下的餅乾，提前用紙巾包著，掰得很碎，每個人只能分到指甲蓋大的一小塊。
“別一起吃。”陳默把東西塞給幾個人，“低頭，假裝翻包。別撕包裝，別嚼太響。水只能抿一口。”
林微接過那一點餅乾，看了一眼蔡穎和郭凱，補了一句：“太久沒吃的人別猛吃，胃會受不了。”
孫詩唯盯著掌心那點碎餅乾，臉色很難看：“就這麼點？”
“嫌少也別說出來。”韓銳掃了她一眼，“旁邊的人連這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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