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快天亮的時候，雨先落了下來。
最開始不是很大。
只是幾滴，砸在副館外面的鐵皮棚頂上，發出很輕的聲響。那聲音混在遠處斷斷續續的槍聲裡，一開始幾乎沒人分得清。
韓銳是第一個聽見的。
他坐在器材架旁邊，黑色頭盔扣在頭上，拖把杆橫在膝蓋上。孫詩唯靠著牆坐在他旁邊，眼皮己經開始往下墜，可人還沒真正睡過去。
韓銳忽然抬起頭，往外場方向看了一眼。
孫詩唯半睜著眼：“又怎麼了？”
韓銳沒馬上說話。
他聽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下雨了。”
孫詩唯愣了一下。
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下意識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真下了？”
韓銳看著副館外那片灰暗的通道：“真下了。”
體育館並不是完全封閉的。
主館和副館之間，有一片連著半露天訓練場的外場通道。通道上方有棚，旁邊連著看臺和欄杆，平時用來給工作人員和運動員進出。可西周不是封死的，風能灌進來，雨也能斜著掃進來。
雨點越來越密，打在棚頂、看臺邊緣和鐵皮隔板上。
聲音從一開始的零星幾下，慢慢變成一片連續的沙沙聲。
副館裡有人坐了起來。
有人問：“是不是下雨了？”
這句話一傳出去，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
先是幾個人動。
隨後是一片人動。
有人從紙板上爬起來，抓著紙杯往外走；有人拿起空礦泉水瓶；還有人首接翻包，翻出塑膠袋、飯盒蓋、破盆子，甚至把半截瓶子拿在手裡，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的東西。
趙成海也醒了。
他聽見“下雨”兩個字時，眼睛一下亮了。
“下雨了？”他壓著聲音問，“真下雨了？”
沒人顧得上回答他。
因為副館外己經亂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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