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底另一側的雨，比菜場後面更冷。
陳默他們從維修間外側繞出來時，腳下己經不是狹窄的牆縫，而是一片更開闊的空地。積水沿著路面往低處流，雨點砸在水面上，密密麻麻泛起一層碎光。
遠處，那片白亮的燈終於完整地露了出來。
它不是小區樓道里的應急燈，也不是商場門口半死不活的招牌光。那是一大片臨時照明燈架起來的白光，硬生生把雨幕照得發亮。光下面，有高大的建築輪廓，有圍欄，有大巴和貨車的影子，還有一層一層晃動的人影。
韓銳喘著氣，抬手指了一下。
“那邊就是體育館方向。”
趙成海看著那片光，眼裡第一次出現了一點真正的希望。他一路上抱怨、害怕、貪心、猶豫，可在看見那片燈光的一瞬間，他還是像所有逃出來的人一樣，本能地覺得那裡也許能活。
郭凱也抬頭看著那邊。他臉色很差，嘴唇乾裂，整個人像隨時會倒下去，可眼神也明顯亮了一點。
只有林微沒有放鬆。
她站在陳默身側，一隻手輕輕按了一下小腹，很快又放下。那種墜痛越來越明顯，後腰也有些發酸。她知道這不是受傷，是身體在提醒她，接下來幾天會更麻煩。
可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看著那片白光，低聲道：“人會更多。”
陳默點了點頭。
燈光不是安全。
燈光只是把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吸引過去。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被丟下的東西。廢棄行李箱倒在積水裡，拉鍊被人撕開，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破開的揹包躺在路邊，旁邊是幾個空水瓶和被踩爛的麵包袋。還有幾件一次性雨衣被扯破，像透明的皮一樣掛在樹枝和護欄上。
牆邊有幾塊紙板，上面寫著字。
“體育館往前。”
“北側排隊。”
“有傷別進。”
“發熱自覺隔離。”
有些字寫得還算工整，像是臨時組織的人貼出來的。也有些字歪歪扭扭，筆畫裡帶著急躁和恐懼，明顯是路過的倖存者自己留下的提醒。
越往前，聲音越多。
哭聲、喊聲、爭吵聲、廣播聲、雨聲，全都混在一起。原本他們在小區後巷時，最怕的是太安靜。現在到了這裡，最可怕的反而是聲音太多。
趙成海低聲說：“這麼多人……應該安全點吧？”
韓銳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卻很實在。
“人多，不一定安全。有時候人多，跑都跑不了。”
趙成海張了張嘴，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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