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後半夜醒過一次。
身上那件原本隨手搭在肚子上的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被他扯到了胸口。窗戶還開著一道縫，外面天色發灰，風從縫裡鑽進來，貼在胳膊上己經沒有前些天那股悶熱勁。
他躺了幾秒，又把衣服往上拉了一點。
再醒時，走廊裡己經有了腳步聲。
一個剛換完夜崗的人從門口經過，身上套著件舊長袖，領口洗得發軟，袖子捲到小臂。陳默多看了一眼，對方也注意到了。
“晚上有點涼。”
陳默坐起來：“這麼快？”
“你半夜出去站幾個小時試試。”
“算了。”
陳默笑了一聲，下床穿鞋。
現在還談不上冷。太陽一出來，營區裡的水泥地照樣曬得發燙，只是一天最早和最晚的那幾個小時，己經開始跟前段時間不一樣。
他簡單洗了把臉，水沒敢多用。
供水的位置己經有人排隊。
隊伍長度和平時差不多，往前挪得卻很慢。前面一個桶剛接了大半，水流就一點點弱下來，最後只剩細細一股。
排在後面的人朝泵房那邊看了幾眼，沒有人往前擠。
郭凱正守在水泵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被油汙蹭黑了邊角的記錄本。泵己經停了，接出來的管道里還有一點殘水斷斷續續往下滴。
陳默走過去：“又停了？”
“熱了。”
郭凱用筆尖點了點本子上的時間。
“今天比昨天早。”
老蔣站在旁邊，手背碰了一下外殼，很快收回來：“記上。”
郭凱低頭補了一行，又往前翻了一頁。
“昨天不是還能多轉一會兒？”
老蔣看他：“昨天是昨天。”
“我就問問。”
“問可以，手別往扳手上伸。”
郭凱低頭一看，自己的手還真搭在旁邊工具箱邊上。
他立刻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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