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蔡穎把從軍營帶出來的食品重新擺了一遍，完整的放在桌上，己經拆開的留在手邊。韓銳坐在桌子另一側，照著原來的記錄逐項核對，又把瓶裝水單獨記了下來。壓縮餅乾看著還能摞起一小堆，分到十二個人頭上以後，餘量很快就薄了。兩個人算到最後，紙上沒有出現一個讓人安心的數字。
“照現在這麼吃，也拖不了多久。”韓銳用筆點了點最後一行，“再省，十二張嘴也得吃東西，得保持基本的生命體徵，孩子們也不能餓著。”
蔡穎把拆開的包裝重新壓好，免得裡面的餅乾繼續受潮。眼前這些東西可以頂住幾天，遇上外出或者傷員需要補充，消耗還會更快。村裡的井水暫時能用，吃的卻沒有穩定來源，繼續守著軍營帶來的存貨只會一天比一天少。昨晚圈在地圖上的糧站，也就成了今天最需要問清楚的地方。
韓銳把本子遞給陳默，雙手撐住桌沿站了起來。他先挪開椅子，右腳落地時停了一下，隨後慢慢走到門邊。短短一段路走得還算穩，轉身回來時速度己經慢了，右腳每次著地都收著力。孫詩唯站在旁邊看著，首到他重新扶住桌角才伸手把椅子拉過去。
“糧站不遠，我也能去。”韓銳坐下以後說道。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能走，真遇到東西的時候能跑嗎？”
周野又說，“你可以餵飽喪屍倒是真的。”
韓銳低頭活動了一下右腳，沒有接著爭。他走到門邊己經能感覺到疼，糧站裡面一旦需要撤退，不會有人等他慢慢挪回來。孫詩唯把輪椅推到他身後，又將那本物資記錄放回他面前。韓銳靠回去時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點無奈。
“你現在管得越來越多了。”
“你要是肯聽，我就少說兩句。”
“我哪次沒聽？”
孫詩唯沒理這句話，彎腰把輪椅的輪子卡住。韓銳也沒再往起站，拿過昨晚的地圖，把糧站附近的岔路重新看了一遍。他留下核對現有物資和路線，真有情況還可以根據他們返回的方向做記錄。蔡穎坐回桌邊，和他一起把剛才清出的食品重新歸攏。
陳默、周野和何川隨後去了李建國那邊。李建國正在院裡收拾東西，聽見他們問起糧站，先讓李衛東也過來。村西那處地方以前只負責收附近送來的稻穀和玉米，到了收糧的季節才會忙上一陣，平時留在那裡的人很少。幾間倉房加一間辦公室，規模遠遠談不上糧庫。
“剛出事那幾天，有人去過。”李建國放下手裡的東西，“那時候都覺得亂不了多久，家裡糧少的幾戶湊了人，想去找點回來。”
陳默問：“後來呢？”
“沒人帶糧回來。”
李建國朝村西看了一眼，隔著房屋和樹木，從院裡看不到糧站。去過的那些人裡，有幾個後來回了村，手上沒有糧，另外幾個人從那以後就沒了訊息。等村裡的感染者漸漸多起來，願意冒險過去的人也沒了。糧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李建國只能搖頭。
“他們回來以後說過裡面有什麼嗎？”何川問。
“沒一個說得清楚的。”李建國皺著眉想了想，“人回來了，糧沒帶回來，問多了還是那幾句含糊話。基本就是不願意再去了這些。想想也是，都過去這麼多天，我也說不準裡面發生過什麼。”
周野問清了糧站前後兩條路，隨後把地圖鋪在院裡的凳子上。李衛東熟悉那邊的佈局，也知道從村裡過去該避開哪些廢棄院落，由他帶路更合適。郭凱跟著一起去，遇到倉門、滑軌一類東西，可以先看看結構，再決定要不要動。李建國留在據點，陳默他們也沒有再加人。
“車先別動。”周野把地圖折起來，“路不遠，發動以後附近都能聽見。”
李衛東點頭：“走小路過去，快些。”
五個人從村邊繞向西面，離開住人的幾處院子以後，路旁的雜草很快多了起來。李衛東走在周野側後方，經過兩個岔口時才往前指路，指完又退回原來的位置。路面還能看出拖拉機壓過的舊車轍，中間的草己經長到腳踝附近，幾處低窪地還留著乾裂後的硬泥。一路沒有看見活動的感染者，他們仍在接近糧站前停了兩次，隔著圍牆聽裡面的動靜。
糧站偏離村裡的主要住宅區，外面是一堵不高的舊牆，大鐵門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褪色的收購牌掛在門側，字還能辨認，邊角己經翹起。院裡鋪過水泥，裂縫中擠出一簇簇雜草，靠近辦公室的位置留著一塊小地磅。秤臺一角陷了下去，周圍堆著落葉和碎石，看不出還能不能用。
“這邊以前是辦公室。”李衛東隔著門縫往裡指，“後面那幾間才是倉庫，後門出去還有條小路，能繞回村裡。”
周野沒有立刻進門。他沿牆看了片刻，又從鐵門的縫隙檢查院子能看見的部分，確認近處沒有東西堵在門後。大門沒有鎖嚴，一邊門扇向內歪著，留出的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何川先守住門縫，周野進去幾步以後才朝外面招手。
李衛東剛要跟上，周野回頭提醒：“別貼著我走，前面停了，你也得有地方退。”
李衛東腳下一緩，等陳默進去以後才穿過門縫。他沒有再搶到前面，只在周野需要確認方向時低聲說明院內佈局。郭凱最後進來，順手看了一眼鐵門下沉的位置，記住了門扇還能活動的角度。五個人沿著院牆往辦公室靠，鞋底踩過枯葉時發出的聲音，在空院子裡傳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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