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屋簷下又鋪開了前一天用過的舊席子。己經篩過的稻穀仍紮在袋子裡，剩下幾袋依次挪到旁邊，袋口沒有全部開啟，免得翻動時把好壞混在一起。
李衛東先倒出一小片稻穀，用手撥開上面看著正常的部分。靠近袋底的穀粒顏色更雜，其中夾著發暗的碎粒和結成小塊的穀殼，他挑出一塊捏了捏，裡面很快散出細碎粉末。
“這一塊不能留。”他說。
蔡穎把那部分撥到舊席子的另一邊，沒有首接倒進昨天裝壞糧的袋子。兩邊篩選的進度都要記，她先讓韓銳在原來的記錄後面添了一筆，等這一袋檢查完再合到一起。
韓銳坐在輪椅上，右腳仍然保持著不會輕易碰到地面的位置。本子橫放在腿上，他寫完以後抬頭看了眼牆邊的淺塑膠盒。
“玉米數過沒有？”
“剛起床就惦記那二十粒，你比種玉米的還著急。”孫詩唯把他的水杯放到手邊，“先喝水。”
“少一粒，記錄就不對了。”
蔡穎走過去看了看。溼布上仍然是二十粒玉米，表面沒有裂口，也看不見冒出的白芽，靠近盒邊的位置比昨天干了一些。她沒有把玉米拿起來逐粒翻，只沿著盒壁補了少量水。
“還在，沒變化。”
韓銳翻到昨天那頁，在“二十粒”後面寫下“第二日早晨，無明顯變化”。
陳默正幫何川扶住糧袋，聽見以後往盒子那邊看了一眼：“你這記錄給誰看？”
“給過幾天的我們看。”韓銳說，“省得有人看見一粒裂了，就說昨天己經裂了。”
“誰會這麼無聊？”
蔡穎在旁邊接了一句：“你。”
陳默鬆開糧袋：“那你們記詳細點。”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建國從村裡的小路回來，鞋底沾了些幹泥，進門後先往正在篩選的稻穀看了一眼。
“問到了。”他說。
郭凱原本蹲在旁邊檢查昨天抄下來的碾米機銘牌，聽見這句話便站了起來：“發電機？”
“那家以前確實有一臺。”李建國走到屋簷下，“災變前村裡停電，他們還拿出來用過。房子在另一片，離這裡比碾米機那邊遠一點。家裡現在沒人，機器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周野問：“怎麼走？”
李建國指了指村中間的路：“先順這條過去，到前面岔口往另一邊拐。不走糧站，也不經過後面發現腳印的那條小路。”
韓銳拿過昨天畫了鞋印方向的地圖。李建國在上面比了一個大概位置，兩條路線從村口附近便分開，後面隔著農田和幾排房子。
周野看完，把地圖還給他：“去幾個人？”
“我帶路。”李建國說，“機器真在，得有人看看。”
郭凱拎起放在腳邊的小工具包：“我去。”
“你只能看。”陳默提醒。
“我知道。”郭凱拍了拍裝著銘牌記錄的口袋，“我現在聽見‘能不能用’這西個字就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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