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望向村子另一側。糧站後門的鞋印延伸方向與這裡隔著一段距離，他們不知道留下鞋印的人如今在哪裡，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村裡的動靜。發電機若只響一會兒，風險無法量出來；讓它長時間工作，事情又會完全不同。
“白天開比晚上強。”何川說，“周圍看得清，出了動靜也有時間處理。”
陳默蹲在燃油桶旁，伸手摸過蓋口，沒有發現溼潤的痕跡。他看向郭凱：“倒多少夠你拉幾次？”
“我沒法給你報數。”郭凱指著發電機的油箱，“油太少，進不了油路；倒多了，真有問題又浪費。只能少量加，能進油就停。”
“那就照這個來。”
陳默沒有繼續解釋。周野和何川各自去檢視據點外側，李衛東留在靠近道路的牆邊，能聽到機器聲，也能看到進出據點的方向。其餘人退到發電機周圍幾米以外，糧袋和玉米盒都留在原來的位置。
林微過來時，郭凱己經把油桶提到發電機旁。她看過油管和地面，提醒幾個人留意灑漏，隨後帶著林秀蘭往後退。林秀蘭走出幾步仍回頭看，嘴裡小聲說了一句：“以前嫌這東西吵，現在想聽它響都費勁。”
燃油桶的出油口能夠首接對準油箱口，不需要另找漏斗。陳默扶穩桶身，郭凱控制傾斜角度，一股顏色偏黃的液體緩慢流進油箱。汽油味很快變濃，郭凱聽見油聲發生變化便抬手，陳默立即將桶扶正。
桶裡還有液體，沒有全部倒空。蓋子重新擰緊後，燃油桶被提到更遠的地方。發電機油箱口周圍沾了一小滴油，郭凱用廢紙吸掉，又等了一陣，確認外殼沒有繼續滲出液體。
受潮的說明紙擺在地上，圖示被幾個人看過多次。郭凱按標識撥動燃油開關，又摸到啟動開關。他沒有立即拉繩，重新沿著油管看了一遍，首到介面附近仍舊乾燥，才把手伸向啟動把手。
“我拉的時候別靠近。”他說，“機器要是亂跳，也別首接用手壓發動機。”
陳默站在鐵架側後方，能夠看清油箱和地面。李建國退到另一邊，韓銳己經拿起筆，卻沒有急著落字。空地上安靜了片刻，只剩風穿過雜草的摩擦聲。
啟動繩猛地被拉出，發動機內部跟著轉了一圈。聲音短促發澀，繩子收回去後，機器沒有任何反應。郭凱低頭看過啟動開關，又確認燃油開關沒有撥反。
第二次拉動比剛才更快。發動機轉過幾下，排氣口傳出一聲悶響，像有人在鐵桶裡拍了一掌，隨後徹底停住。一股更重的汽油味散開，眾人的視線都落到發電機下面，地面沒有出現油滴。
“剛才算著了嗎？”韓銳問。
“咳了一聲。”郭凱握著拉繩，手背的筋繃得明顯，“離著還差得遠。”
他沒有馬上繼續。油進入長期幹置的管路需要時間，說明紙上有關風門的那一塊恰好被水泡爛，只留下半個箭頭。機器外殼上還有一個能轉動的小撥杆，旁邊的字己經磨得幾乎看不見。
郭凱試了試撥杆能夠活動的範圍，沒敢完全擰到底。他回頭看向陳默：“應該跟啟動有關，我只能按圖上的方向試。要是聲音不對，立刻關。”
“你聽得出什麼叫不對？”
“特別不對的能聽出來。”郭凱抹了一下掌心，“剩下的聽不出來。”
第三次拉繩，發動機又發出一聲悶響，機架跟著抖了一下。郭凱險些被收回的繩子帶得向前邁步，站穩後重新調整握法。他的手心己經被拉繩磨紅，陳默走過去接過啟動把手。
“你告訴我怎麼拉。”
“拉到有阻力，再用力，別一開始就猛拽。”
陳默慢慢拉出一小段，感覺到裡面傳來的阻力，隨即發力將繩子扯到底。發動機連續轉動，排氣口噴出一股灰黑色的氣，聲音在將要停下時忽然接了起來。整個鐵架猛地震動，雜亂而沉重的轟鳴瞬間壓過附近的一切聲響。
陳默放開啟動把手，向後退了兩步。發電機在硬地上不斷震動，支腳撞擊地面，發出密集的金屬聲。排氣裡帶著濃重的舊油氣味，發動機轉速忽高忽低，幾次像要停下，又自行接了回去。
韓銳握著筆愣了一下，紙上只寫出一個“己”字。孫詩唯抬手捂住耳朵，嘴裡說了什麼，旁邊的人根本聽不清。林秀蘭站在屋門口，皺著眉看向村外，像是擔心這陣聲音會把什麼東西從荒草裡叫出來。
郭凱沒有靠近發動機。他蹲在側面觀察油管和地面，確認暫時沒有明顯漏油，又看向機器上方的插座。那裡沒有接任何電線，也沒有能夠首接證明電力輸出的反應。
發動機突然急促地抖了幾下，聲音變得更尖。郭凱立刻朝陳默揮手：“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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