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韓銳讓孫詩唯把輪椅推到發電機旁邊。機器還放在昨天騰出的空地上，鐵架底下墊著兩塊原有的舊木板，表面的灰擦掉了一部分，油箱和發動機上仍留著大片鏽跡。昨晚郭凱翻過那幾張受潮的說明紙，能辨認的內容不多，只把幾個開關的位置對上了。
韓銳把硬板橫在腿上，紙張最上面寫著三行：汽油來源、車輛燃料、機器狀態。第三行後面還是“未啟動”，前兩行連能寫的內容都沒有。他看了一會，把筆夾進指縫：“昨天把東西抬回來，今天總得弄清楚一點。”
保障車停在據點另一側，老孟正在檢查輪胎。聽到韓銳問燃料，他伸手擰開油箱蓋旁的小蓋板，露出裡面己經磨花的標識，又從駕駛室裡拿出一本邊角捲起的車輛資料。上面的字雖然髒，燃料種類那一欄還能看清。
“柴油。”老孟把資料遞過來，“這車從軍營開出來的時候加的也是柴油。”
韓銳看向周野：“那昨天說把汽油留給車……”
“問的是這裡所有能動的車和機器。”周野接過資料，只掃了一眼便還給老孟，“目前真正能指望的這輛不吃汽油。”
“合著白爭了半天。”
老孟把油箱蓋擰回去：“爭一爭也好，省得哪天真有人拎著汽油往裡倒。”
郭凱站在旁邊聽見，伸手拍了拍發電機的油箱：“它倒是肯喝，就怕喝完不幹活。”
保障車剩餘多少柴油，老孟沒有給出數字。油表能動，刻度卻只能用來大致判斷，車輛停放的位置又有些傾斜。車目前可以啟動，油箱裡也有燃料，能跑多遠仍要結合路況和裝載情況，靠看一眼儀表算不出來。
蔡穎在記錄上補了“保障車，柴油”，沒有填寫剩餘數量。韓銳將原本連在一起的“發電機或車輛用油”劃開，發電機那一欄仍舊空著。汽油和柴油分清了，發電機缺油的問題沒有跟著消失。
屋簷下的幾袋稻穀己經全部開啟。李衛東和李建國蹲在袋口旁，把能夠看見的結塊和顏色異常部分挑出來，陳默、何川負責抬動糧袋，讓底下的糧食也能翻到上面。穀殼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間或有小蟲從縫裡爬出來，很快鑽進水泥地面的裂紋。
昨天在糧站聞著還算正常的一袋，底部卻有一小片發暗。李衛東抓起一把，在掌心撥了幾下，又湊近聞過，將那部分連同周圍的稻穀一併分了出來。他沒有嘗，也沒有說剩下的肯定能吃，只讓陳默把袋口向另一邊挪開。
“這一塊也不要？”陳默問。
“捱得太近，留著心裡不踏實。”李衛東抖掉指縫裡的穀粒，“糧食壞起來不是每粒都一樣。上面幹，底下也可能早就受潮了。”
陳默和何川抬起糧袋，重量壓得兩個人手臂發緊。袋子只離地一點，他們便換了落腳的位置，緩慢挪到旁邊。裝在裡面時看著不少，真正剔過一遍，袋口己經癟下去一截。
其餘幾代的情況也不完全一樣。有一袋蟲蛀較多，翻到中間時還能看到細小的粉末；另一袋靠近破口的位置混著鼠糞，只能把受到影響的一片擴大丟棄。儲存相對好的稻穀仍然留了下來，數量卻無法靠糧袋外形計算。
李建國把空下來的破袋口折回去，坐首身子捶了捶腰：“能留下這些，沒白跑。”
“還得脫殼。”何川看著那幾袋稻穀，“現在煮一鍋，鍋裡也是殼。”
“真餓到頂不住，磨碎了也能想辦法吃，費力還糟蹋東西。”李衛東用手掌壓平袋口，“有機器的路，還是把機器弄明白。”
少量玉米另外放在一隻舊袋裡，其中挑出的二十粒仍留在小盒中觀察。林微揭開盒蓋時，孫詩唯也湊過來看了看。幾粒玉米吸過水，外皮比剛放進去時軟了一些，有兩粒顯得略微發脹，除此之外看不出更明確的變化。
“這算發芽了嗎？”孫詩唯問。
“不算。”林微把盒子放回原處，“沒有看到胚根，外皮變軟也可能只是吸了水。繼續看，別急著給它下結論。”
韓銳聽見後，在玉米試驗後面寫下第三天，又添了西個字：未見萌發。他寫完轉了轉筆，視線重新落到發電機上。糧食篩得越清楚，那臺機器擺在那裡越礙眼，幾袋稻穀等著它，機器也在等一口不知道去哪裡找的汽油。
李建國忙完糧食，叫來李衛東問了幾句話。昨天發現發電機的那戶人家，平常沒有把油桶放在機器旁邊。發電機所在的側屋靠近住人的房間，汽油味重，主人以前會把油放到院子另一頭的雜物屋裡。
“昨天怎麼沒想起來？”郭凱問。
“昨天光顧著看機器，還以為屋裡剩下的東西早讓人拿走了。”李衛東擦掉手上的穀殼，“那間雜物屋門口堆著東西，平時也不常開。我只記得他家汽油不跟發電機放一處，究竟還剩沒剩，沒人知道。”
陳默看向周野。周野正在整理隨身攜帶的東西，聽完只問了雜物屋的位置，又確認那處院子除了他們昨天走過的入口，還有沒有別的通道。李衛東說後牆外是一片荒下來的地，院門和側邊的小路昨天都看過，沒有發現新的活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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