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靜靜看著她,眸光在蒼白的臉上停留許久,似在分辨真假。
見她怯懦安分、言語滴水不漏,緩緩斂了探究:“真是個命苦的孩子。既是如此,便安心留在府中靜養。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無需惶恐。”
崔穎面露喜色,心裡卻一片寒涼。
崔老夫人看似閒談安慰,實則句句試探,層層核查,想要摸清她的底細。
她深知對方不信任她,卻還是願意留下她,並非心善而是她無依無靠。
棋子的標準:容貌出眾、體弱多病、家世低微、心性單純。
一句話,好拿捏。
崔穎明瞭一切,愈發溫順,姿態謙卑安分:“多謝老夫人垂憐,晚輩定會安分守己,靜心養病,絕不給您添麻煩。”
“倒是個通透的好孩子,看著就讓人心疼。”崔老夫人揮揮手,轉頭看向旁邊的人,“程嬤嬤,給她安排個住處,再配兩個手腳利索,性子穩妥的丫鬟照顧起居。大廚房那邊也叮囑一句,別被哪個不長眼的怠慢了。”
程嬤嬤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散去:“老夫人放心,老奴已經敲打過院子裡的人,絕不會讓崔姑娘受委屈。”
崔穎眼底一行清淚無聲滑落。
她再次俯身磕頭,姿態溫順恭謹,將一副感恩戴德、柔弱無依的孤女模樣,演得毫無破綻。
只是,她心裡明白,往後的路更險。
程嬤嬤態度恭敬疏離,引著崔穎出門:“崔姑娘,請移步。”
崔穎動作輕緩,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有勞嬤嬤引路。”
二人穿過抄手遊廊,入目是層層疊疊的假山,花木修剪得整齊刻板,連枝葉的弧度都近乎一致。處處精緻,處處規整,卻也處處透著被嚴控的死寂。
路上遇到灑掃的下人,見到程嬤嬤側身、垂首,待她們離開繼續幹活。
崔穎邊走邊不動聲色地默記路徑、格局與出入口。
“陸公子。”程嬤嬤看到來人,微微屈膝行禮。
崔穎抬眸,見是剛剛引路的青衫男子,微微頷首。
“老夫人可有安排,崔姑娘一路勞頓,是否請府醫過來瞧瞧。”陸慕白一襲青衫,身姿挺拔,身上的錦緞素雅乾淨,無繁瑣的紋路,襯得他清冷肅穆。
程嬤嬤:“老夫人已經安排住處,至於府醫,稍後老奴會派人去請。”
崔穎不知對方身份,看程嬤嬤的態度,此人身份在她之上。
“崔姑娘咳嗽不斷,不是小事,我帶她過去,嬤嬤去請府醫。”陸慕白開口。
程嬤嬤看了眼崔穎,應聲離開。
崔穎剛剛落下的心再次提起來。
她睫羽輕顫,緩緩抬眼,眼底蒙著一層淺淡水霧,脆弱又懵懂:“多謝陸公子掛懷,只是舊疾反覆,偶爾咳喘,擾人清靜。”
陸慕白目光掃過她纖細的脖頸,最後停在她有些發白的指尖上,淡淡勾唇:“崔姑娘這裡只有你我,別裝了,你根本不是老夫人的遠方親戚,若你老實交代,或許,我可以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