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祖母的生日在第二日，也就是明天。
今天土司官寨的大門已經緊緊閉上，那意味著不會有人再來了。
在這片高原上，除非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否則不會有人在夜晚出行，
夜晚是屬於鬼神和野獸的時間，活人應該待在牆內。
土司官寨的大門緊閉著，只剩下曠野的風不斷地撞在厚重的木門上，
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外徘徊。
碉樓跟外界徹底隔絕了，
而一直沒有露面的土司，此刻面如土色地躲在自己的房間裡。
房間不大，窗戶被厚重的毯子遮得嚴嚴實實，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四面牆壁上掛滿了各種護身符和法器
金剛杵。銅鏡。印著咒語的狼皮，但這些東西此刻似乎都失去了效用，
連酥油燈的火焰都在不安地跳動，投射在牆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是被什麼東西扭曲了。
在他的面前，供著一尊一掌高的神像。
神像供奉的是卓瑪家族代代相傳的護法女神，
鹿首人身，一面四臂，四隻手分別持著刀。斧。人頭顱和嘎巴拉碗。
這是卓瑪家族最核心的庇佑神，也是他們在這片河谷稱霸數代的最大依仗。
土司不斷地用黃色的酥油和新鮮的血液塗抹在女神的身上，
酥油是最好的犛牛奶提煉的，血液是今天早上剛從活人身上取的。
在女神面前的貢碗裡，所有的貢品全部都沒被動過。
就連那碗用心臟和腦漿混合的。還在冒著血泡的貢品，也沒有令女神愉悅。
“連您都不願意再庇佑我們了嗎？”
土司發出了絕望的呼喊，女神毫無反應。
在他不遠處的一處地洞裡面，不斷地傳來了祖母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急切，越來越嘶吼，每一聲都像是指甲刮在石板上，刺得人頭皮發麻。
彷彿再不答應她什麼，她就會從地洞裡面爬出來。
“卓瑪，卓瑪，你在什麼地方？”
聲音從地洞深處傳上來，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親暱，像是在呼喚最疼愛的孫子。
“卓瑪，卓瑪，你再不說話，我就出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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