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南枝將信紙摺好塞回信封，指尖在封口處按了按，語氣裡透出幾分無奈：“耶耶這人，寫信向來如此。明明能寫清楚的事偏要留一半，吊人胃口，還說是驚喜呢。”
“虞伯父還真是個妙人。”崔子煦唇邊浮起一絲笑意，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可需我幫忙捎信？”
虞南枝指尖微微一頓，猶豫了片刻，才道：“信我等會兒回去就寫，明日就給你，勞煩了。
她心裡其實清楚，這信託長毛三花貓小美帶出去也使得。可崔子煦既已開了口，若她推拒，這信卻又經了旁的方法送出去，被發現了，反倒平白惹出些說不清的麻煩。
念頭剛轉到這裡，她眼珠子一轉，驟然品過味來。劉茹燕這分明是故意搞事，這信她明明也能託小美帶進宮，為何偏偏要繞一道彎子來找崔子煦幫忙？
崔子煦見她應下，微微頷首，答了一聲“好”。
夜風穿過假山石隙，絳紗燈裡的燭火輕輕一晃，光影在兩人面上交替明滅。崔子煦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周遭再無動靜，才朝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山水池閣。”
虞南枝低頭瞥了一眼那隻攤開的手掌，徑直繞過，自己提著燈從假山裡走了出去。
崔子煦也不惱，收回手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步子放得極輕。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迴廊行走，誰都沒說話，月色薄薄地鋪在青磚上，將兩道影子拉得老長。虞南枝走在前頭，總覺得後背有一道目光如影隨形，怎麼也忽略不掉，腳步都不自覺快了幾分。
轉過一道彎，山水池閣的門簷已經隱約可見。
“我到了。”虞南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刻意與他拉開兩步距離，“你回去吧。”
崔子煦站在三步開外，月光將他半邊臉照得明朗，另半邊隱在陰影裡，教人看不分明。
“藥師婢妹妹，”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可還沒說這信明日你要如何給我呢。”
虞南枝楞了一下，心道險些忘了這一茬了，可宮裡她又不熟，更沒有什麼門路，怎麼敢安排崔子煦這個半地頭蛇。
她略一思忖，索性把難題拋了回去：“殿下想來在宮中有不少人脈，今日給我遞紙條便是其中一位，這信怎麼交，不若殿下來定。”
崔子煦想了想，語氣隨意：“你直接交給晚意即可，她會轉交給我。”
崔晚意是萬泉縣主的閨名。
虞南枝楞了楞，尚來不及反應，崔子煦便大步流星地走遠了，只留下一個被月光拉得越來越長的身影，連反對都來不及。
她站在山水池閣門口，盯著那片空蕩蕩的迴廊發了許久的呆。直到夜風又起，吹得她袖中的信紙窸窣作響，她才回過神來，攏了攏身上的半臂，提起絳紗燈，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間。
屋裡燭火還亮著，虞南枝將絳紗燈擱在案上，從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下個月，就能見到了嗎？”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將信壓在枕下，吹滅了燈。
黑暗裡，她睜著眼盯著帳頂，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崔子煦最後那句話，怎麼都睡不著。
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直接找萬泉縣主遞信？就差直接擺明了他們兩個私下有聯絡，這不是上趕著叫人誤會嗎？
不，被誤會的是她，而不是他。
這傢伙分明賊心不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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