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高昌國世子一行人便向她們所在的方向行來,乍見此處有了人,只得往隔壁落座。
這一切都恰好按照安固公主的預想進行。自使團至長安,她就遣了人盯著世子一行人,自是知曉他每至此店,都會坐在她們現下所坐的位置上。
隔間之間僅隔了一層夾纈破圖,高昌國世子的一言一語,近乎盡入安固公主之耳。少頃,見高昌國世子有了要走的意思,她對虞南枝小聲道:“我且往外頭走走透氣,稍後便回。”
說罷,她突地站起身來,戴上帷帽,往外走去。恰在此時,高昌國世子亦同時走出隔間,只聽一聲悶響,兩人竟直直撞在了一起。
安固公主被撞得踉蹌著後退半步,帷帽猛地一晃,險些從頭頂滑落。
高昌國世子似也沒料到會與人撞上,下意識伸手虛扶一把,待看清面前是個年輕的女郎,飛快地抽開手,退後半步,略略欠身:“是某方才走神,未曾留意周遭,驚擾到了娘子。”
他的長安官話咬字略微生硬,卻意外地溫和好聽,沒有半分貴胄子弟的驕矜之氣。
安固公主捂著胸口,好似剛緩過神來:“無妨,也是我沒有看路。”
“世……郎君,”高昌國世子身後的隨從差點兒暴露身份,好在及時止住了話頭,“您買的饆??全掉地上了,這杏果味的店裡可就只剩這最後一份了。”
高昌國世子低頭,果見果然見地上散落著幾隻油紙包著的饆??,杏果餡的甜香混著麵皮的焦酥氣息散開來,其中幾隻已經摔裂了口,露出內裡金黃的餡料。
正當此時,安固公主突然開口:“這份饆??想來對郎君十分重要,我那裡還餘有一份,若郎君不棄,儘可拿去。”
“那感情好呀,多謝小娘子。”那侍從笑道。
虞南枝一邊飲著奶茶,一邊聽著外頭的動靜,抬眸就見安固公主迴轉回來,拿走了那份絲毫未動過的杏果饆??。
果然,這都是安固公主提前算好了的,目標就是高昌國世子。
安固公主將那包饆??遞到侍從手中,便徑直走向店內販賣西域玩意的小攤,低頭在攤前選購,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走出小吃店後,那侍從看著手裡的紙包,感嘆道:“殿下,這長安的小娘子可真是心善。不然,咱們可就只能空手而歸了。”
高昌國世子冷冷瞥了他一眼:“人家可未必是真的心善。且看那位小娘子身上所著均是蘇緞,那樣的繡工,我只在阿孃的陪嫁裡見到過。故而,她的出身必然不凡,且你沒瞧見嗎?她和她的同伴今日佔著的,就是之前我們常坐的那個位置。”
“所以……那位小娘子是故意為之?”侍從摸了摸腦袋,迷惑道,“可她圖什麼啊?”
高昌雖為一國,但國土並不廣袤,附屬於大唐,王室的排場甚至連長安的許多世家都比不上,實在無甚可供那樣的貴女算計。
高昌國世子微微蹙眉:“說不清楚,只是一種感覺,希望是我想多了。”
“肯定是殿下您想多了。”侍從語氣大大咧咧,不以為意。
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安固公主不緊不慢地回到隔間。
虞南枝抬頭,壓著聲音道:“李娘子方才一撞,可真是撞得恰到好處。”
安固公主面色冷靜:“這是早就計劃好的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失手。”
和親公主遠嫁後,處境向來艱難。就拿高昌國王來說,對王后安仁公主尊敬有餘而親近不足,後宮塞滿了本國的貴女和西域各國送的美人。特別是其中一位來自吐谷渾的側妃,侍奉高昌王最久,又生下了長子,憑此頻頻攪事,幾度攛掇高昌王投靠吐谷渾,以至高昌如今立場有些搖擺不明。
國家政治面前,男人的情意看似微不足道,有時卻有著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安固公主很清楚自己和親的使命,就是替大唐穩固與高昌的聯盟,聯通西域各國,乃至最後掌控高昌和整個西域。
既然如此,她何不多算幾步,提前做些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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