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令嫻,怎麼弄成這樣了?有什麼委屈都告訴為娘,為娘為你做主。”千金長公主一把攬住女兒,柔聲安撫起來。
溧陽縣主哭訴道:“阿孃,女兒真就如此不堪令人生厭嗎?”
千金長公主輕拍女兒脊背,“我們令嫻機敏聰慧,長安城中無人不讚,是誰對你說的那些糊塗話?”
“真的嗎?”溧陽縣主睜著一雙美眸,似乎還是不信,“如果真像阿孃所說的這樣,那為什麼外邊都說楊十一郎逃婚了?我若是沒有什麼地方不好,那他為什麼要在成親之日棄我而去?”
“現在的女兒,就是整個長安的笑柄!”
溧陽縣主哭得淚水漣漣,連虞秋池都不禁側目,“這縣主怎麼就跟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她尚記得溧陽縣主出閒雲閣時是何等氣勢洶洶。
比起虞秋知,虞南枝跟虞秋池這個妹妹相處得和諧許多,壓低嗓音提示道:“看到縣主手裡攥著的那方帕子沒有?”
虞秋池疑惑不解,這關帕子什麼事?
虞南枝繼續解釋:“縣主剛剛從跟前走過的時候,我聞見了她身上有股很淡的蒜味。而縣主頻頻用那張帕子擦拭眼周,三妹妹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僅需微末蒜水,便能刺激人的淚腺,虞秋池立馬明白了其中關竅,“縣主這是裝的?”
“噓——”虞南枝手指輕抵唇瓣,“心照不宣就好,何必多言。”
虞南枝能發現是因為她就常用這招,就現在身上都放著一張浸過蒜水的手帕。至於其他人,只要瞭解溧陽縣主素來行事,均能猜出幾分端倪——
千金長公主母女這是在演戲。
準確來說,是溧陽縣主主演,千金長公主配合。
這世道多的是懶得思考的人,不會去關注事情的內情,而是誰哭誰有理,誰慘誰有理。
許夫人不就抱著這般心思?更何況,論情論理,溧陽縣主這邊不論怎樣都要更佔得住腳,效果只會更好。之前千金長公主不願為之,那是因為她是皇室公主,當眾哭哭啼啼有失格調,可溧陽縣主不同,她既是小輩又是苦主,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中間那麼長的時間,他楊十一郎如果對我有不滿,或心有所屬,直說便是。不過就是婚事作罷而已,我又不是那種死纏爛打之人,非要他不可了,何必羞辱女兒。”
溧陽縣主將臉深深埋入母親懷中,單薄的肩膀隨著聲聲嗚咽不住顫抖。
虞南枝左手食指在右手心不停刻磨,心頭浮出一絲疑惑,明明知道溧陽縣主是裝的,她卻隱隱從語氣裡聽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心傷。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千金長公主看不得女兒這般,開口說道:“嫻兒莫哭,為娘一定會叫人給你個說法的,喔——”
一旁的河陽長公主適時幫腔:“許夫人、何娘子,你們也瞧見了,如今是我們溧陽受了大委屈,而令郎至今仍不見蹤影。溧陽可是從小被人捧著愛著,連掉了一根頭髮絲,五姐都會心疼半天,更況論蒙此大辱。今日之事如果沒有一個交代,不僅滎陽鄭氏,還有皇家宗室這邊也是過不去的。”
“貴主說笑了,天家威嚴,我等豈敢冒犯,待尋到了十一郎,楊家必定押他親自來公主府賠罪。”河陽長公主的話一齣,事情的嚴重程度直線上升,由不得何燕不謹慎應對,情勢逼人下,她果斷選擇低頭認慫。
許夫人慾要再辯,卻對上何燕餘光裡睨來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寒冰徹骨,不由瑟縮了一下。她的見識就算再淺薄,也懂得看人眼色,面前的這幾個人她沒一個惹得起,故而咬著下唇,不敢再張嘴,全憑何燕做主。
何燕的識趣令河陽長公主滿意了些,她笑了笑,招來貼身女官,“找楊十一郎這事兒就不用楊家費心了。公署私用雖是不妥,但本宮還有個暫在京兆府打雜的兒子可供跑腿。去看看,子煦來了沒有?”
“河陽,我不知說什麼好,實在是勞煩你們母子了。”在千金長公主的寬慰下,溧陽縣主終於止住了哭泣,千金長公主也得以騰出手來頷首向妹妹道謝。
離門不遠的虞南枝心下一動,河陽長公主的兒子可不就是崔子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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