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母大概沒想到剛才還冷靜沉穩的年輕人，一轉眼就能像個被誇了之後忍不住翹尾巴的小孩。
她不討厭這種反應，但也不會因此就給他加分。
容母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膝上，重新恢復了那副無波無瀾的表情。
等衛徹展示完，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語氣恢復到了之前的冷淡：
“聰明歸聰明，不過這種小聰明並不管用。你既然己經看破了考題，那麼這一關就不能算你過。因為你是出於對自己的最優解才這麼回答的，而不是出於對她的信任。換句話說，你是因為看穿了我的目的，才選擇了正確的答案。這不叫信任，這叫趨利避害。”
衛徹沒有爭辯。
他微微偏頭想了想，道：
“伯母，您說得對，我是看破了，但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就算沒看破，答案也一樣。我相信她對我的感情，也相信她不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我們之間的感情進行考驗。您比我更瞭解她，您應該知道，她太驕傲了。”
容母沒說話。
她把茶杯放在茶盤上，杯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茶漬印子，抬起眼，目光落在衛徹身上：
“好吧，說服我。如果你想讓容家接納你，那就不必再兜圈子了，我憑什麼同意你和容霜在一起？你能為她帶來什麼？”
衛徹微微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題，前面那道題只是鋪墊和試探，是容母在掂量他的分量夠不夠格坐到這張談判桌上。
衛徹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己經涼透了，苦得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不過卻也藉著這些時間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緒：
“伯母，在回答這個之前，我先說說天盛。說得不對的地方，您糾正。”
他把這段時間自己對天盛的瞭解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天盛現在是影視行業的龍頭，容霜接任總裁之後業績連年增長，股東對她很滿意，董事會對她的經營能力也認可。她本人不缺錢、不缺地位、不缺社會資源，所以她不需要用婚姻來進行商業聯姻。而伯母如果想要容霜去強行聯姻，要麼是跨行業的強強聯手拓展新賽道，要麼是向本行業的下游相容。我瞭解過天盛近十年的戰略規劃，也跟容霜聊過。天盛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並沒有跨行業轉型的打算，至少十年到二十年之內不會。國內影視市場還遠遠沒有飽和，存量市場的深耕和增量市場的開拓，足夠天盛再吃很長一段時間，貿然嘗試轉型反而容易出現波折。至於向下相容……那就更沒必要了。天盛在影視界一家獨大，向下聯姻就是賠本的買賣。對方如果體量太小，對天盛沒有任何幫助。對方如果體量處於中游，那就必然會有野心，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反咬一口。蟒雀吞龍的事，歷史上發生過太多次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認真了幾分。
“而且，伯母，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容家只有容霜一根獨苗，她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可以分擔壓力的同輩親屬。如果她在外面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商業聯姻物件，對方的家族必然強勢，一旦有什麼變故，容霜一個人面對對方的整個家族……您覺得她能撐得住嗎。”
容母面色不變，但系統卻適時的提醒道：
“對方心率在上升，很明顯對你這番話也有所考量。”
衛徹聽見系統的判斷，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伯母，您當年怎麼一個人撐過來的，您比我清楚。我聽說容伯父走了之後，容家旁支那些親戚一個個湊上來，想趁著您最難的關頭把股份分了，把公司拆了，您拿著叔叔留下的股份加上容霜名下的監管股份，一個人走進會議室，把那些人全踢了出去。後來孃家那邊的親戚也想借您的名來撈好處，您同樣一個沒留。您花了多少年才把天盛真正握在自己手裡，才給容霜保下一份乾乾淨淨的繼承權。這中間的苦，只有您自己知道。”
容母被戳到痛處，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衛徹乘勝追擊：
“您難道想讓容霜再來一遍嗎？我相信您不願她像您一樣孤立無援，不願她有一天也一個人面對一屋子虎視眈眈的人，沒有人幫她，沒有人站在她旁邊。因為您經歷過，您知道那種滋味。”
容母閉上眼，像是要把某些翻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再睜開的時候，她看著衛徹，目光己經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審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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