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寧坐在馬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銀牙咬得咯吱作響。
她盯著那些屍體看了很久，眼眶紅了，
“畜生。”
衛徹沒有說話。
他其實想挖個坑把屍體埋了，好歹讓他們入土。
可村子裡的屍體少說也有百十具，他一個人，身上還帶著傷。
衛徹啞著嗓子開口：
“殿下，今晚就在這兒歇吧。尋一間沒有血跡和死屍的院子，明日一早走之前，把這村子一把火燒了，免得暴屍荒野，被野獸啃了。”
李硯寧看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喉頭動了動，嗯了一聲。
他們在村東頭尋到一間還算乾淨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推開之後只有灶臺邊倒著一隻破瓦罐，碎瓷片散了一地，但屋子裡沒有屍體，只是被翻得亂七八糟。
衛徹把堂屋簡單收拾了一下，重新鋪好被褥。
入夜之後，雪停了，風倒是越來越大，嗚嗚地貼著牆根刮過去，把窗戶紙吹得一陣一陣地鼓。
李硯寧坐在土炕上，裹著披風，身子不自覺地縮了縮。
她身上難受得很。
從京城逃出來到現在，一路廝殺趕路，連臉都沒洗過幾回，更別說洗澡了。
昨天在草廬裡好歹還能烤烤火把外衣烘一烘，今天在雪地裡走了一整天，出了汗又被風吹乾，再出汗再吹乾，裡衣早就醃透了。
她自己聞著自己身上的味兒，眉頭越皺越緊，在土炕上扭了幾下，終於忍不住了。
“衛徹。”
衛徹正蹲在灶前生火，聽見她叫，回過頭來。
李硯寧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在，手指揪著披風的一角搓了好幾下，才開口道：
“我想洗個澡。”
衛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屋裡，沒有屏風，就一間堂屋通著灶房，連個能遮擋的東西都沒有。
他把手裡的柴火塞進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屬下去裝雪。”
衛徹沒說多餘的話，提著鐵鍋出了門，在院子裡裝了滿滿一鍋雪，端回來架在灶上。
又去村裡其他幾間屋裡搜了一圈，扛回來兩捆柴火和半扇被劈爛的門板，碼在灶邊。
火旺起來之後，他把灶上的鍋挪到一邊，換了口乾淨些的小鍋，一鍋一鍋地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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