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得罪了——”
他壓低聲音，話沒說完就轉身推開了房門。
灶房不大，灶膛裡的柴火燒得正旺，架在上面的鐵鍋裡還冒著熱氣。
李硯寧就坐在浴桶裡，水汽氤氳，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正好對上衛徹的目光。
她下意識往水裡縮了縮，手臂交疊在胸前，卻沒有大喊大叫。
李硯寧沒有聽見馬蹄聲，但她選擇了相信衛徹。
衛徹沒時間解釋，一步跨到灶膛前，抄起旁邊的水瓢舀了水就往灶膛裡潑。
白汽騰起來，火徹底滅了。
再把燈芯一掐，灶房陷入一片黑，整個屋子就只剩下破窗紙透進來的那一點月光。
兩個人誰都沒動。
黑暗裡只有灶膛殘火偶爾發出的細微滋啦聲，和李硯寧愈發難以抑制的呼吸聲。
熱氣還沒散，房裡比外面暖和得多，水汽混著皂角的味道，溼漉漉地掛在空氣裡。
衛徹蹲在灶膛邊，背靠著牆，一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能辨認出浴桶的輪廓，還有水面上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那片光正好落在李硯寧的肩頭，水剛好沒過鎖骨，她的下巴微微揚著，也在聽外面的動靜。
馬蹄聲在村中停住了。
有胡語大聲呼和的聲音，嗓門很大，大概是在招呼同伴。
然後是一陣亂七八糟的馬蹄聲，幾匹馬散開來，挨家挨戶地踹門。
皮靴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有遠有近。
隔著好幾條巷子，聲音被風吹得時大時小，但語氣裡的那種放鬆和隨意是聽得出來的。
他們沒發現什麼異常，只是在找間乾淨的屋子，今晚在村子裡宿營。
衛徹鬆了口氣，將這些胡人的喊話翻譯給李硯寧聽。
公主很驚訝，低聲驚奇道：
“小衛徹，你還懂胡語？”
“當暗衛，什麼都得學一點。”
衛徹應聲，卻突然聽見了身後有動靜。
是出水的聲音，隨後是布在摩擦，顯然是在摸黑擦身。
衛徹不敢回頭，他的呼吸壓得很慢很長，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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