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起了風。
偏殿的窗紙被吹得微微鼓起來，貼著窗框發出細碎的聲響。
衛徹白日里換了衣裳，依舊躲在暗處守著，首到天色暗了下來，他才翻窗而入。
入窗時，李硯寧正背對著門的方向，站在靠牆那面銅鏡前面解頭上的簪子。
頭髮己經散了大半，披了滿肩，只剩最後一根簪子別在髮髻裡，她伸手去夠，指尖碰了兩下沒捏住。
衛徹走過去，從她手裡把那根簪子接過來，順手替她拔了。
簪子取下來的時候，她最後一縷頭髮也落了下來，鋪在後背上，在燭火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李硯寧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沒有轉身，只是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語氣裡帶了點倦意和淡淡的揶揄，透過銅鏡看著身後的少年：
“又翻窗，真是一隻野狸？小野狸，你這一下午都在想什麼？飯也沒吃幾口。”
衛徹把簪子擱在妝臺上，故作不在意地反問李硯寧，只不過語氣中興師問罪的酸意卻是遮掩不住：
“那個俞期，天天守在外面？”
李硯寧轉過身來，靠在妝臺邊沿上，雙手撐著檯面，歪著頭看身旁少年。
燭火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影子：
“守了好些天了，怎麼，醋了？”
衛徹站在她面前，嘴唇抿緊了起來，沒有說話。
吃醋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他覺得這個人不忠，可這事也不好明著和李硯寧說，畢竟事關劇情。
李硯寧倒是沒有讓他在那兒站太久。
她伸手拽住了衛徹的腰帶，把少年往自己跟前帶了半步，仰著臉看他，聲音放得比方才輕了些：
“小衛徹，聽本宮好好解釋，好嘛？”
衛徹低頭看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李硯寧沒有鬆開他的腰帶，指腹在腰帶的織紋上慢慢摩挲著：
“前陣子夜裡睡不好。你一走，我連著做了好幾夜的噩夢，總夢見西京的事。春草一個人守不了整宿，我只好讓內侍省調了些人來輪值。那個俞期便是其中之一，前幾天他又自己找上門來，說懂文墨，手腳利索，想替本宮分憂。本宮正好缺個能寫能記的人，就讓他試了試。”
說到“夢魘”時，她微微用了些勁，眉眼間也有了些疲憊：
“他替本宮擬條子，跟著上朝聽政記東西，這些事換誰來做都行。只不過他來的時候趕上了，又肯開口自薦，本宮就順手用了。”
衛徹站在原地，聽她把話說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裡明顯多了些心疼。
李硯寧鬆了他的腰帶，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夜風貼著窗紙呼呼地響，像是有什麼在往窗縫裡鑽。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聲音裡那點漫不經心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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