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人,醋罈子翻了還要端著臉。”
她話音剛落,殿外廊下傳來腳步聲。
有人從迴廊那頭走過來,腳步聲放得很輕,像是刻意壓著的,停在殿門外側兩步遠的地方,沒敢靠太近。
緊接著傳來俞期的聲音,隔著門簾,帶著那副慣常的溫和謙恭:
“殿下,夜己深了,小人備了熱水,若殿下要沐浴,小人這就讓人端進來伺候。”
簾子外面安靜了一瞬。
俞期站在廊下,姿態恭順。
李硯寧沒有立刻答話。她偏頭看了一眼簾子,又看了一眼衛徹。
衛徹也正巧望向她。
少年有些可憐,眼裡又是酸澀又是委屈:
“他平日裡還伺候你沐浴?”
李硯寧也有些怔愣,見少年這會真醋了,忙解釋道:
“平日裡這活是春草在伺候,今日不知怎地俞期來了。”
她伸手在少年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安撫一頭拱起背的狸奴,而後偏過頭,對著簾子外面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必了,讓人把浴桶、熱水放進殿內,你退下吧。今夜不用人守了。”
簾子外面的俞期頓住了,停了兩三個呼吸,才躬身下去,聲音和方才一樣溫和:
“是。”
他招呼著內侍將浴桶、熱水搬了進來,才最後出了殿,沿著迴廊往回走。
走出去十多步遠,俞期腳步停了一瞬,偏頭朝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簾子裡面透出來的燭火暖融融的,映出兩個人影交疊的輪廓。
他不甘心地把目光收回去,繼續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幾分,很快就消失在迴廊拐角。
殿內,李硯寧聽見腳步聲遠了,才轉身走回案邊,把桌上攤開的幾本摺子收拾了一下,摞到案角。
衛徹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收拾的側臉,精緻鋒利的五官在燭火下似乎軟了下來。
長公主把最後一本摺子擱上去,忽地偏頭看了少年一眼,嗔怪道:
“滿意了?”
衛徹沒有答話,但嘴角向上勾起,幅度極小,她自己都沒有把握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長公主殿下忍了忍,沒忍住,笑了一聲,那聲笑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晰,像是在心頭撫過的羽毛:
“行了行了,不早了,我去沐浴,你既然下午沐浴過了,便在這兒等著。”
她從案後繞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沒有多停留,徑首往屏風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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