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寧把手裡的梳子擱回妝臺上，也沒起身，就那麼靠在椅背裡，歪著頭瞧看鏡中人，語氣裡帶著點慵懶的尾音：
“喲，這不是衛都統麼？白日里站得遠遠的，連個招呼都不來打，怎麼夜裡倒摸進來了？是撬的門，還是翻的窗？”
衛徹沒有答她這句話。
他來至李硯寧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人的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若不是李硯寧身前豎了面銅鏡，恐怕真要被嚇出個好歹來。
衛徹瞧著李硯寧似笑非笑地精緻眉眼，語氣漸冷：
“殿下方才在甘露殿裡誇那裴家裴衍之，誇得挺盡興的，看起來興致不錯啊？”
李硯寧靠在椅背裡，仰著臉看他，嘴角那點弧度越發大了，語氣更是換上了明晃晃的揶揄：
“原來是這事……本宮還以為你躲了這些日子，是氣性有多大呢！怎麼，今天瞧見本宮跟旁人說了幾句話，就忍不住摸進來了？”
衛徹不答，依舊面無表情地瞧著她。
兩人西目相對，長公主瞧著衛徹不苟言笑地模樣，只覺得一絲絲委屈從心底冒出。
她不信衛徹猜不到自己究竟為什麼捧裴衍之。
明明自己是為了挽救這個國家才被迫和世家妥協，可眼前這沒心肝的傢伙卻還來耍小脾氣，吃些沒由頭的飛醋。
在朝堂上得受氣，回了宮裡還得受這傢伙的氣，李硯寧當下也賭起氣來，銀牙暗咬：
“端午宮宴，絲竹管絃，各家子弟吟詩作賦，本宮有什麼興致不好的道理？怎麼，你也覺得裴衍之那篇賦寫得好？”
“一篇賦就換了中書舍人，殿下又誇他好大的才氣，寫得能不好嗎？”
衛徹冷笑：
“更何況，裴家郎君確實生得好，站在殿裡跟棵青松似的，殿下看得高興，笑得多開心啊？”
李硯寧當時確實說了幾句夸人的話，面上也掛著笑。
可那是宴席上逢場作戲，場面話總是要說幾句漂亮的，臉上表情自然也要親近些。
只不過這話從衛徹嘴裡轉了一圈再說出來，聽著就變了味道，好像自己揹著衛徹偷偷和別人勾搭上了。
自己作為公主，今後肯定要被許配駙馬的。
而今不過是和裴衍之說了幾句話，衛徹便打翻了醋罈子，若往後要和駙馬逢場作戲，這小作精還不要作上天了？
她本是想將這句話反問出來，但瞧著眼前人這幅面沉如水的模樣，還是收住了心思。
別給人氣跑了！
天下這麼大，可沒處去尋。
衛徹卻不知道長公主心中有這麼多想法，只反問道：
“怎麼？殿下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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