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九寒冬,窗外的雪下得密,一片一片地往窗紙上撲,積在簷角堆成了厚厚一截。
殿裡燒著地龍,炭盆裡的銀霜炭燃得正旺,將內外兩殿都烘得暖融融的。
李硯寧裹著一件素絨披風靠在暖榻上,手裡端著盞熱茶,茶湯麵上浮著幾片幹玫瑰,被熱氣一燻,甜絲絲的香氣在殿裡散開。
衛徹坐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盞茶,但沒怎麼喝,只拿掌心捂著杯壁暖手。
他看著窗外那層越積越厚的白,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和李硯寧還在雪地裡逃亡。
小暗衛偏頭看了一眼,長公主正低頭喝茶,側臉在燭火裡顯得格外柔和。
內殿的門簾半掀著,透過去能看見崔嫻伏在案前的背影,案上攤著幾捲圖紙和一堆零散的鐵件,她正拿著炭筆伏案修修改改。
俞期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隻托盤,上面擱著熱茶和幾塊點心,隔一會兒便換一盞,怕涼了。
他彎腰湊過去看崔嫻手裡的圖紙,低聲問了句什麼。
崔嫻頭也沒抬,只隨手在圖紙上點了一個位置,俞期便連連點頭,把托盤擱在案角,又替她把旁邊散落的炭筆攏到一起。
衛徹拿胳膊肘推了一下李硯寧,下巴朝內殿的方向抬了抬。
李硯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瞧見俞期蹲在崔嫻旁邊,替她撿起掉在地上的一張圖紙,遞過去的時候還順帶用拂塵撣了撣上面的灰。
崔嫻接過來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說了句什麼,俞期耳根就有些發紅。
李硯寧收回視線,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對,不解地蹙眉:
“瞧見什麼?崔嫻在畫圖,俞期在旁邊伺候,有什麼不對勁的?”
衛徹壓著聲音,語氣調侃,
“殿下不覺得俞期對崔嫻太殷切了些嗎?”
李硯寧愣了一下,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又偏頭看了看內殿的方向。
俞期正站在崔嫻身後,伸手指著圖紙上某一處,崔嫻偏過頭來聽他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尋常說話的間隙近了不少。
長公主把茶盞擱回案上,回想了一下過去幾個月的事:
俞期隔三差五往崔嫻那邊送書送冊,崔嫻要什麼他總能當天就找出來。
李硯寧當時只當是這小子為了升遷,在獻殷勤,可如今仔細一想,這確實殷勤得有些過頭了,比當初討好春草和自己那時還要上心。
“本宮沒往那處想。”
李硯寧搖了搖頭,語氣略帶遺憾:
“不過你這一提,倒還真是……可一個內侍,一個世家女,本宮看著不大合適。”
衛徹偏頭看她:
“屬下當初是個暗衛,殿下是長公主,也不大合適。”
李硯寧被他這句堵得沒接上話,抬起眼來剮了他一眼,耳根浮了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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