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幾人雖然都是各自族中的中流砥柱,可這種大事,也難以擅自做決定,還需要返回家中,同族中的其他人商量過後再拿主意。
故而鄭尚書率先岔開話題,撫掌笑道:
“妙!妙極!殿下先前那般強硬,開口便要丈量土地、清查人口,一副要把世家連根拔起的模樣。如今怎的?終究還是得低頭來求我們裴、崔、盧、鄭這幾家!可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任憑她再能折騰,手裡沒有兵馬糧餉,也不過是紙糊的老虎罷了。”
盧侍郎也捻鬚而笑:
“裴相此言極是。殿下先前那陣勢,倒叫老夫捏了把汗,以為她當真要學則天皇帝那套手段。如今看來,到底是年輕氣盛,碰了壁便知道回頭了。”
崔胤聽著兩人的話,也慢慢鬆了眉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老夫想起前些日子,殿下在朝上那般疾言厲色,說什麼‘天下田畝半數不在冊’,又說什麼‘世家門閥盤根錯節’,當時還當她是鐵了心要與咱們掰一掰腕子。如今想來,不過是一時意氣罷了。到底是個女子,撐不住幾回合便軟了下來。”
裴正和點頭道:
“正是此理。殿下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她既然遞了梯子過來,咱們就順著梯子上去,把她扶穩了,日後大家各得其利,豈不美哉?”
值房裡又響起一陣笑聲。
……
洛陽北枕邙山,南望伊闕,洛水穿城而過,有“河漢之象”。
時值深秋,夜漏初下,金吾靜街,裡坊閉戶。
天上無月,只有幾顆疏星,倒映在天津橋下,又被西風吹散。
南衙左武衛營外馬蹄聲如驟雨,火把如龍,一隊甲士魚貫而入,首入中軍大營。
當先一將,一手捧一道黃綾令旨,一手高舉虎符。
旁邊一內宦,手捧一本名冊。
沿途但有攔阻,皆被那將拿著虎符照頭便打去,將人首接打翻。
一時間,刀槍映著火光,照得人鬚眉皆赤。
那將高聲喝道:
“長公主有令,今夜收南衙北衙禁軍兵權。諸將各安本帳,不得擅動!違令者,以謀逆論!”
這一聲喝,早驚動了營中諸將。
有人披衣出帳,有人按劍而起,只見西面皆是甲士,弓上弦,刀出鞘,把中軍大帳圍得鐵桶一般。
那內宦當眾展開令旨,朗聲念道:
“長公主令:國家多事,奸佞未除。南衙北衙禁軍之中,有與關東世家交通結黨、陰持兩端者,若能將其兵權交付有司,尚能戴罪立功。名冊所列,毋得遲違。若敢抗命,格殺勿論。”
念罷,那內宦翻開名冊,頭一個便是左監門衛將軍崔慎。
崔慎聞得其名,面色霎時白了。
他本就是來鍍金的世家子,哪見過這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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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兵願,慎崔將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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