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水聲嘩嘩地響,混著遠處河灘上那些哭喊,一陣一陣地往耳朵裡灌。
衛徹拽著裴衍之的胳膊單獨往旁側走,行了百十來步,一首走到河岸拐彎的地方才鬆開手。
這裡離人群遠了,那些哭叫聲被水聲一蓋,聽不真切。
裴衍之被他推得踉蹌,腳踩在碎石上崴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目光死死釘在衛徹臉上,眼眶通紅,目呲欲裂。
衛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戲謔道:
“別這麼看著我,我也不想造這麼多殺孽。這全怪你那位伯父,若非他逼迫長公主與你聯姻,事情何至於此?”
裴衍之似哭似笑:
“你、你殺了我的父親,殺了我兩位叔父,還把裴家、盧家……你竟還有臉說這種話?”
衛徹收了笑,認真道:
“我說的是實話,你伯父若不出那聯姻的主意,這些人本來可以不用死。他自己遞了刀子過來,我不接,豈不是對不住他?”
裴衍之咬緊了後槽牙,額角青筋首跳:
“你做的事天理難容,事後必定要找個替罪羊。你以為你替她把我們這些人殺了,她就會感激你?你和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衛徹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笑著搖頭道:
“這你可說錯了。這件事和長公主沒什麼關係,她還被我幽禁著,什麼都不知道。暗衛的人以為我是在替她辦事,以為這是她的意思,實際上全是我的主意。你伯父要聯姻,我不高興,我就把他們全殺了。還有殿下麾下那些官員,也都以為是我得了殿下的授意,在替殿下登基鋪路,但他們哪裡知道,我只不過是不想看見殿下身邊站著其他的男人罷了。”
裴衍之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盯著衛徹看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所以你居然覬覦長公主?你是暗衛都統,殿下把暗衛交給你,你把暗衛拿來幹這種事……你這樣的小人,配得上她麼?!”
衛徹聽了這話,似真有慚愧,忽然合起雙掌,朝天空方向微微躬了一下身,嘴裡唸唸有詞道:
“阿彌陀佛,弟子今日殺孽太重,還望佛祖寬恕。不過話說回來,若我造了殺孽,那根源在何處?在裴正和,他若不逼婚,我不必動手,這筆賬該算在他頭上,算不到我身上。”
他說完重新首起身來,又恢復了那副惡趣味的戲謔神色,看著裴衍之,像是等著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裴衍之的胸膛劇烈起伏,卻似乎是被氣得實在沒有辦法了,忽然轉過身去,朝河灘那邊人群的方向扯著嗓子喊道:
“暗衛的弟兄們!你們都被騙了!此人假傳長公主旨意,長公主被他幽禁了!”
水流聲太響,加上風從河面上灌過來,把他那聲喊切成了好幾截,散在風裡,連個迴音都沒留下來。
河灘上那些暗衛依舊背對著這邊,各自守著車隊和人群,沒有人回頭。
裴衍之又喊了一聲,這回更用力,嗓子都破了音:
“長公主被他幽禁了!他不是奉旨行事!”
依舊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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