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錦衣衛很快退回來,其中一個額頭上破了道口子,血流了半張臉,他抬手抹了一把,對李若璉搖頭:“不行。守軍不準任何人通行,說是奉了兵部的令。我們說有急事出城,他們直接亮了刀。”
朱媺娖站起來。
預料之中的結果。宣德門破、正陽門降,東便門雖然偏僻,但守軍肯定也接到了封門的命令。
混不出去,那就只能硬闖。
她轉身對李若璉說:“準備武力突圍。”
李若璉點頭,隨即開始佈置人手,他說話的方式和朱媺娖很像,都是具體的命令的短句,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站在哪個位置。五名錦衣衛按刀而立,那六個太監也都安排了任務。
太監也都是帶刀的,歷史上,宮內最後的抵抗力量就是這些太監,原歷史中,他們都是殉國的。
“等等。”朱媺娖忽然抬手,“攻城之前,先喊話。”
“喊什麼?”
“開城門,迎闖王。”
李若璉愣了一瞬,崇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抽動了一下。
李自成是他的死敵,此刻要他假借闖軍名號去詐自己的城門,這件事的羞辱程度大概僅次於亡國本身。
朱媺娖看到了崇禎的表情,她沒有道歉,也沒有安撫,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生死之前,面子不算什麼東西。
崇禎避開了她的目光他把臉轉向城牆的方向,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起,但沒有說“不行”。
李邦華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倒不是他對天子不敬,而是他發現,眼下的坤興公主果決的不似女子,這支隊伍的靈魂居然是從前沒人留意的坤興公主。
他拔出腰刀,六十多歲的老人握刀的姿勢很穩,他在天津任上帶過兵,巡撫衙門裡的文官刀不是擺設。
“老夫這把年紀了,也還能替陛下殺幾個賊的。”
他說這話時看了看崇禎,崇禎仍然背對著眾人,沒有回應。
朱媺娖走到春草面前,蹲下來,妹妹縮在春草懷裡,眼巴巴看著她。小女孩的眼眶是溼的,但沒有哭出聲來,只是嘴唇抿得發白,恐怕忍的很辛苦吧。
“媖兒乖。”朱媺娖用袖子擦了擦妹妹的臉,“姐姐要去做一件事。你跟春草姐姐在一起,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姐姐不叫你,你不許睜眼。做得到嗎?”
朱媺娖點頭,她用兩隻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把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溼漉漉地貼在眼瞼上。
“春草,抱好她。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許讓她睜眼。”小孩子,還是不要看到血好了,假如突圍失敗,閉上眼睛,也能減少死亡前的恐怖。
春草點頭,把小女孩整個摟進懷裡。
朱媺娖站起來,拔出腰間的短刀,刀身不太長,比錦衣衛的繡春刀短了一截,但刀鋒在月光下是亮的,這刀還是出宮時從一名太監手中拿過來的。
朱媺娖握著刀,走到隊伍最前面,站在李若璉身側。
“殿下……”
“別勸了。”她打斷他,“三十個人,多一個人多一分力。”
李若璉盯著朱媺娖,一時語塞。他只是把自己的位置往左移了半步,用肩膀擋住朱媺娖前方的空隙,這個動作很小,但朱媺娖注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