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安靜了一瞬。
這時，一首沒怎麼出聲的大祭祀道爾頓，緩緩開了口。
“老朽活了這把年紀，見過不少商隊。”他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重寶走草原的，要麼死在半路，要麼……背後有人。諸位想想，這支商隊，是死在半路的模樣嗎？”
“不是。”他自己答了，“既不是，那咱們貿然動手，就是拿整個道人族去賭。求財，是好事；求禍，就沒意思了。”
道道汗緩緩點頭。
他原本就有些猶豫——那玻璃盞是好，可越是這樣的好東西，越是燙手。如今道帕和道爾頓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心裡的天平，便徹底傾了過去。
“祭祀說得對。”道道汗終於開口，“商隊，先讓他們來。來了，好吃好喝招待著，別讓人起疑。至於他們的底細——”他頓了頓，“派人去打探。摸清楚了，再做決斷。”
“首領英明！”
眾人齊聲應諾。
只是道格拉斯低下頭的時候，眼底那簇火苗，卻分明沒有熄滅。
而另一邊，巴圖己經回到了商隊營地。
“都辦妥了。”他站在趙龍面前，一五一十地把帳中的情形說了個遍，末了，又補了一句，“首領答應讓商隊過去了。”
“不過——”
巴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那位叫道格拉斯的小頭領，看貨的眼神，不怎麼對勁。他盯著玻璃盞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看的不是寶貝，是……肉。”
趙龍聽了，不由一笑。
“肉？”他搖了搖頭，“草原上的商隊，在那些部落眼裡，可不就是一塊塊會走路的肉嗎？”
草原部族劫掠商隊，那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再尋常不過的營生。牛羊要放，草場要爭，可都比不上攔路奪貨來得痛快——搶一次，夠吃一年，誰還願意辛辛苦苦去換？
三白部落守著銅礦，日子過得比一般部落滋潤，可越是這樣，胃口反而越大。守著金山的人，往往比窮光蛋更貪——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虧了，覺得自己本可以擁有更多。
倒是那薩哈一族，起初竟然沒有動過這心思，讓趙龍有些意外。
細想想，也不意外。
薩哈一族那時候是什麼光景？落魄，式微，被王庭排擠，被溫族欺壓，求爺爺告奶奶地盼著有人拉一把。他們太弱了，弱到不敢動任何歪心思；他們又太有訴求了，盼著借這支商隊翻身——一個在懸崖邊上抓住繩子的人，是不會想著把繩子砍斷的。
而三白部落呢？
守著銅礦，底氣足，胃口也大。
底氣足的人，總覺得天底下都是自己的；胃口大的人，總覺得到嘴的肉不嚥下去，就是虧了。
趙龍把玻璃盞接過來，對著火光轉了轉，看著那流轉的炫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巴圖。”
“在。”
“傳令下去——商隊馬上動身，去道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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