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於衝漢的車隊就進了北鎮城。
西輛黑漆馬車，前後跟著二十幾個護兵，清一色的奉軍軍裝，挎著鏡面匣子，腰桿挺得筆首，架勢十足。
於衝漢坐在第二輛馬車裡，掀著車簾往外看，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驚訝。
於衝漢是張作霖的親信，是奉天有名的“外交能手”，常年奔走於各方勢力之間，見多識廣，跟日本人、俄國人都打過交道。
這次來遼西，他本以為沈鎮山一個草莽出身的匪首，佔了幾座縣城，肯定把地方弄得民生凋敝、軍紀渙散，跟其他土匪窩沒什麼兩樣。
可馬車一進北鎮城，他就愣住了。
街道是用青石板鋪的，平整乾淨，連爛菜葉和垃圾都很少見。
兩旁的商鋪開門營業，布莊、糧鋪、鐵匠鋪、藥鋪，一家挨著一家，生意紅火。
百姓往來穿梭，臉上沒有半點驚惶之色，老人曬著太陽，孩子在街上跑著玩，一派安穩景象。
街上巡邏計程車兵步伐整齊，穿著統一的灰布軍裝，扛著步槍，軍紀嚴整。
見了百姓秋毫無犯，別說劫掠滋事，連大聲喧譁的都沒有。
有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摔倒了，巡邏計程車兵還連忙上前扶起來，幫著撿菜。
街邊的平糶局門口，百姓排著長長的隊伍，有序地買糧。
兵丁守在一旁維持秩序，態度和氣，既不呵斥也不推搡。
再往前走，是新開的小學堂，裡面傳出朗朗的讀書聲，“人之初，性本善”的聲音清脆響亮。
這景象，別說比土匪窩，就是比奉天城的街道，都差不了多少。
奉天城裡還時不時有兵痞鬧事，搶東西調戲婦女，北鎮居然安穩成這樣。
“這沈鎮山，倒還有幾分治理本事。”
於衝漢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心裡暗自嘀咕。
他本以為這次來，隨便拿個鎮守使的虛名，再許點好處，就能把沈鎮山拿捏得死死的，讓他乖乖聽奉天的話。
現在看來，這位遼西王，恐怕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馬車在鎮守使署門口停下。
沈鎮山帶著一眾官員，親自在門口迎接。
一身筆挺的將官軍禮服，肩章熠熠生輝，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身後的將領們個個腰桿筆首，軍容嚴整，站得整整齊齊，完全看不出半點草莽之氣。
“於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沈鎮山上前一步，拱手為禮，語氣不卑不亢。
“沈護軍使少年英雄，一戰擊潰日寇，威震遼西，於某仰慕己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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