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對著李昭戟行禮,李昭戟穿過人群和舊書,徑直走到唐嘉玉面前,看到她在畫畫。
畫上是繁華熱鬧的市井,行人有的在採辦年貨,有的在走街串巷,有的在呼妻喚子。長街盡頭,一個小郎君騎馬而來,馬蹄下雪屑如塵。
雖然沒有畫出具體五官,看神韻卻非常熟悉。李昭戟微怔,唐嘉玉笑著將畫卷收起,道:“我正在想你,忍不住想你來接我時是什麼樣子,果然你就來了。”
李昭戟一路疾馳,身上寒意未消,彷彿都感覺不到冷。此刻興許是腰帶上的暖爐餘溫未盡,李昭戟體內湧上一股熱意,燻得他耳尖發紅。
李昭戟道:“你等久了嗎?都說了你可以自己回府……”
“沒有。”唐嘉玉打斷他的話,朝著他伸出手,笑盈盈說,“走,去吃飯。”
李昭戟無可奈何看著她,明明有那麼多更合理、更有效率的辦法,她偏要堅持最笨的一個。李昭戟無奈嘆氣,接住她的手,將她從榻上拉起來。
這段時間李昭戟被迫接送唐嘉玉,她時不時冒出奇思妙想,今天想吃這個,明天想試那個,無論多偏僻的小店,她都能找出來。李昭戟也不能攔著她不讓她吃,只好陪同。他跟著她走過大街小巷,萬家煙火,他明明熟悉幷州每一處城防、每一條暗道,但此刻,好像才真正認識了幷州。
醉仙樓生意十分興隆,他們來得晚了,樓裡熙熙攘攘,食客滿堂。幸虧唐嘉玉早就定了雅間,要不然都排不上。
唐嘉玉來這種地方,丫鬟比她本人還要緊張。折夏、斬秋警惕地隔開人群,簪冬拿出幕籬,護衛著唐嘉玉上樓。
枕春悄悄走到李昭戟身邊,進言道:“少主,這裡人多眼雜,萬一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不該讓娘子來這種地方,要不,將酒席打包了帶回府?”
李昭戟理智知道枕春說得是對的,但他掃過興致勃勃的唐嘉玉,到底沒忍心叫她回來:“罷了,來都來了。反正有包廂,不會碰到其他人的。”
無論如何,出來吃飯總是開心的。唐嘉玉被跑堂引入包廂,她摘下幕籬,掃過包廂佈置,心道難怪醉仙樓剛開張生意就這麼好,從人手到酒樓環境,都可圈可點。
唐嘉玉心情還不錯,她拿過選單,問:“郎君,你想吃什麼?”
李昭戟對此沒有意見,說:“你點自己喜歡的就好。”
唐嘉玉本來也只是意思意思,她不客氣地應下,熟練地點了一桌菜。等上菜期間,唐嘉玉興致盎然觀察包廂的擺設。忽然樓下傳來一聲驚堂木,醉仙樓在大堂請了一位說書先生,說書先生架勢一擺,娓娓道來。
“今日,老朽與諸位說一說,前朝那位馬球天子——僖宗皇帝的故事。”
唐嘉玉笑容頓住,好心情蕩然無存。
第20章 王榕 她在外面私
“僖宗是懿宗第五個皇子, 既非嫡,也非長,卻十二歲即皇帝位與柩前,諸位客官可知為何?”
大堂裡陸陸續續響起捧場的聲音:“因為他聰明過人, 有治世之才?”
席間有人嗤笑:“新帝繼位什麼時候看才德了?定是因為他受寵。”
“恐怕是母族勢大, 前面幾個皇子鬥不過他。”
食客議論紛紛, 說書先生拈著鬍鬚, 搖頭道:“非也非也。他生母只是一個普通宮女, 早早病逝, 莫說外戚支援, 便是位份都是死後才被封了個美人;懿宗共有九個兒子,他夾在中間,高不成低不就,滿十歲后皇子按慣例封王, 他得封號普,可見他在懿宗面前也沒有多少寵愛;他本人資質平平, 沒聽說在詩書上有什麼建樹,玩樂倒非常擅長。朝中沒有任何勢力支援他,但最後皇位卻落到了年僅十二歲的他頭上, 箇中緣由,便在於……”
說書先生吊在關鍵的地方,下面人不滿,他賣夠了關子, 才一拍驚堂木道:“在於他是宦官養大的。”
大堂靜了靜, 隨即爆發出更嘈雜的抗議聲:“怎麼可能,皇帝傳位多大的事,豈容幾個宦官肆意妄為?”
“是啊, 定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緣由。”
說書先生面露嗤色,道:“原因偏偏就這麼荒誕。懿宗末年,神策軍由宦官把持,甚至能操縱宰相任免。懿宗九子中,普王年幼好控制,且由宦官養大,十分倚賴宦臣,進入了神策軍左軍中尉田佑賢的眼。田佑賢為了讓普王登基,殺光了他的兄弟,只留下六皇子吉王、七皇子壽王,因為這兩個皇子和普王一樣,年紀尚幼,少不更事,其母出身微賤又早死,沒什麼威脅。普王即位後,果然十分信任倚重田佑賢,朝政大事聽憑田佑賢做主。長安裡如果誰想做官,就得向田佑賢送禮行賄,只要送得夠多,伯爵侯爵也不在話下。朝廷賜下緋袍或紫袍,都不需要向天子請示,田將軍隨手寫張紙條便可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