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完結】》第48頁 唐嘉玉待得時間長了(2)

作者:九月流火·2個月前

唐嘉玉不肯走,但怎麼敵得過姜嬋的力氣。她的手被和李昭戟分開,唐嘉玉用盡全力探出身體,朝李昭戟喊道:“我們拉勾了,你不許食言,我一定會再來找你的!”

騙子。

後來追風老死了,李昭戟親手將它下葬,也沒有等到說好和他一起遛追風的玩伴,唐嘉玉也不再記得自己八歲時交過一個朋友。

唐嘉玉緩緩睜開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要不是那場關於祭日的談話,唐嘉玉也不會想起來,她幼時來過河東節度使府,為一位夫人上過香。

難怪前世,她冥冥中知道馬廄在哪裡。原來很小的時候,他們就見過了。

屋外傳來斬秋的聲音:“娘子,您醒了嗎?今日和郎君約好了,要去興國寺為夫人供奉長明燈,不好耽誤。”

唐嘉玉殘存的悵然消散殆盡,霎間清醒。

“進來吧。”

第39章 佛寺 今朝未過,

李昭戟並未食言, 四月最後一天,他“做生意”回來,帶唐嘉玉來興國寺上香。

前半夜下過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清亮, 屋簷滴滴答答墜下水珠, 這座軍事重鎮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竟有了幾分水鄉的溫柔朦朧。街邊已響起吆喝聲, 唐嘉玉掀開車簾, 看著繁忙有序的市井, 鱗次櫛比的瓦舍, 生機勃勃的初夏,心情無比飛揚。

一位郎君騎馬走在前方,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 不像是亂臣賊子,竟像是某位世家郎君出行一般, 一路走來引來不少注目。唐嘉玉在車中看他,也忍不住為他的身姿心折,恍惚間他們像是做了經年夫妻, 在一個春末夏初、雨後初晴的日子,來古剎給亡母上香。

可惜她的恍神很快被一道古板的聲音打斷。

“娘子。”姜嬋端坐車內,臉色八字紋深得像刻痕,不贊同說, “凡為女子, 先學立身,立身之法,惟務清、貞。娘子身為女眷, 怎麼能在路上掀簾,被凡俗粗鄙之人看了面容?”

此行是去給薑母供奉長明燈,姜嬋是薑母的陪嫁丫鬟,唐嘉玉繞不過去,只能帶著姜嬋同行。姜嬋自己也是伺候人的奴婢,理應最知道底層人討生活的不易,她卻鄙薄市井百姓是粗鄙之人,一副高人一等之態。

唐嘉玉難得出門一趟,不想被姜嬋影響心情,但也不會慣著姜嬋。她放下簾子,淡然道:“大家都是兩隻手兩條腿,王孫貴族是人,布衣百姓也是人,有什麼區別?硬要說起來,百姓靠自己的雙手雙腳賺錢,王孫貴族卻不事農耕,四體不勤,分明該百姓看不起貴族才是。”

姜嬋被唐嘉玉的歪理嗆住。簡直沒大沒小,不知體統,哪個有德行的小姐敢頂撞長輩之人?姜嬋板起臉,要再教訓唐嘉玉幾句,唐嘉玉已閉上眼睛養神了。

姜嬋一腔話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後只能不甘心地嚥下。

李昭戟知道唐嘉玉在看他,他正挺直了肩,打算不經意秀一下騎術,她卻將簾子放下來了。李昭戟心情馬上就不好了,馭馬過去,打算聽聽車裡能有什麼好的,能比他都好看。

習武之人耳清目明,隔著一道車廂並不影響聽力。他聽到了唐嘉玉那番驚世駭俗的發言,意外地挑挑眉,反而覺得她更有意思了。

他內心也對血統論不屑一顧,哪有誰天生高貴,無非是那些世家大族的祖輩在王朝更迭時立了功,佔據了財富名望後,掐斷別人向上爬的途徑罷了。現在亂世又起,比世家拳頭更大的新勢力崛起,連皇帝都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再講寒門高門,屬實貽笑大方。

但光有拳頭是不夠的,沒有農民種田,沒有商販流通貨物,收不上稅來,皇帝都是笑話,何況下面所謂的王孫貴族?李昭戟對四書五經嗤之以鼻,但也得承認,書上很多道理都是對的。

沒有民,何來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多麼簡單的道理,奪天下的秘訣,一早就寫在史書扉頁。

但唐嘉玉一個女子能有這樣的見識,實在不同尋常。李昭戟忍不住朝車簾內看去,車輪轔轔,布簾飄動,隱約露出裡面女子素淨的衣袖,纖白的手。李昭戟突然覺得,他好像沒那麼瞭解唐嘉玉。

她的所思所想,所欲所求,他其實一無所知。

興國寺很快到了,唐嘉玉剛掀開車簾,李昭戟已站在一旁。唐嘉玉習以為常伸手,讓李昭戟扶著她下車。

姜嬋跟在後面,深深皺眉,道:“娘子,男尊女卑,夫尊妻卑,你應當侍奉郎君,豈能讓郎君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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