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承影領命退下。李昭戟隨後又叫李湛盧來,安排退兵。等一系列事情做完,李昭戟終於能鬆口氣,這時才覺得渾身上下疼得厲害,像在血海里泡了一遭。
下面士兵或整隊撤退或打掃戰場,各行其是,李昭戟和劉景祁反而閒下來。兩人勒馬走在河灘,劉景祁掃過李昭戟,沒好氣錘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連我也騙!你失蹤的訊息傳到幷州,差點嚇死我了!”
李昭戟猛地皺了皺眉,很快忍住了,但能讓他露出如此神色,可見傷勢嚴重。劉景祁臉色凝重下來:“你受傷了?嚴重嗎?”
“還行,已經處理過了。”
“你這一天一夜都忙著打仗,哪有時間好好處理?正好這裡有水,我幫你看看。”
李昭戟為了行軍迅速,並沒有帶軍醫之類的後勤人員。這裡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好避諱的,李昭戟找了處淺灘,坐在石頭上,解開衣襟,露出上半身。他非常珍愛地從衣襟裡取出一個香囊,遞給劉景祁:“擦擦你的手,幫我拿著,別弄髒了。”
李昭戟渾身上下幾乎被血浸透,這個荷包居然沒染血。劉景祁盯著荷包上面的繡花,很明顯,這不是男子會用的東西。
李昭戟就著河水清洗傷口,道:“把止血散給我。”
劉景祁解開荷包,從裡面找出一瓶標著止血的藥粉。他拔開瓶塞,放在鼻尖嗅了嗅,遞給李昭戟:“聞起來很陌生,似乎不是軍中的藥物。”
李昭戟單手將藥粉撒在傷口上,從中衣下襬勉強找出一塊乾淨的地方,割成布條,將傷口勒緊,道:“你想說什麼?”
劉景祁幫他往後背灑藥,問:“這是誰的東西,值得你這樣上心?”
“既然知道,何必再問。”李昭戟熟練地包紮好傷口,將衣服穿好,說,“你跟著大軍回城,我先走一步。”
劉景祁眯眼:“你去哪裡?”
“多嘴。”李昭戟拍馬,照夜馬如其名,如一道白練掠過清溪淺灘,踏著落日熔金,朝炊煙升起處奔去,“去接一個人。”
第78章 歸人 和他共墜這
李昭戟在的時候, 唐嘉玉嫌他礙手礙腳,但他走了,屋裡竟顯得空落落的。
村舍不比城裡,才戌時, 路上就沒有行人了, 整個村子寂靜無聲。唐嘉玉無事可幹, 只能早早洗澡睡覺。但缸裡水用完了, 唐嘉玉叫霍徵來挑水。
霍徵來回好幾次, 將水缸加滿, 還劈了柴, 手腳非常麻利,一看就是幹慣了的。唐嘉玉很滿意,她見霍徵累得滿頭大汗,道:“辛苦你了, 簪冬,倒一盞地丁茶來, 給霍壯士解解渴。”
霍徵忙道:“娘子不用客氣,我一介粗人,回去喝涼水就夠了。”
“你才是客氣, 你幫了我不少忙,留下喝一盞茶而已,莫非我還能吃了你?”
霍徵怎麼說得過伶牙俐齒的唐嘉玉,只好留下。斬秋端了一盞茶出來, 霍徵接過, 低頭嗅了嗅,道:“娘子蘭心蕙質,好茶。”
唐嘉玉驚訝, 她以為霍徵出身鄉野,定然不懂品茶這類文雅之事,沒想到霍徵沒有牛飲,竟像是懂得喝茶的禮儀。雖然他動作生硬,不倫不類,但在大老粗遍地的軍中,這已經非常難得了。
唐嘉玉問:“霍壯士懂茶?”
“不懂,只是我父親以前是教書先生,幼時見過父親以茶會友。”
唐嘉玉恍然大悟,越發好奇:“原來霍壯士也出身書香之家,既然如此,當初為何沒有讀書科舉,而是從了武?”
霍徵苦笑,他們家算什麼書香之家,不過是土窩裡飛出一隻草鳳凰。他父親小時候有些讀書天賦,十里八鄉引為奇才,祖母一心要供一個進士出來,變賣田產、砸鍋賣鐵供霍父讀書。但後來霍父屢試不第,考了十年依然是個白身,家產也敗空了。霍父沒辦法,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回鄉做個教書先生,一邊勉強餬口,一邊怨恨世道,怨恨士庶不公,怨恨他們三個孩子拖累了他的青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