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完結】》第97頁 是(2)

作者:九月流火·2個月前

霍徵很小就發誓絕不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自己一事無成,還要拖累妻兒受苦。但霍父死後,他們家的境況一落千丈,越發艱難,霍母只能去縣城裡的富戶趙家做工,丟下他們三個孩子不管,去照顧大戶人家的少爺。

霍父倚重長子,霍母偏愛么兒,唯有霍徵夾在中間,不上不下,無人在意。霍母去蕭縣趙家後,拼死拼活為長子攢娶妻的錢財,又時刻牽掛年幼多病的幼子。她難得回家一趟,一進門就忙著問長子的功課,忙著給幼子試她熬夜做的衣裳,待不了多久就又要回僱主家了。恐怕霍母自己都沒意識到,好幾次她完全沒和霍徵說話。

並非霍母不愛霍徵,而是她的世界過於貧瘠,光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根本擠不出多餘的愛給二兒子。霍徵受夠了這個被貧窮壓得喘不過氣的家,在一個清晨毫無預兆地離家遠行,靠自己的雙手去闖蕩。

讀書科舉是他兄長的特權,他算得了什麼呢?

霍徵垂下眼睛,說:“娘子謬讚,不過是父親略識得幾個字罷了,不敢當書香之家。讀書不是普通人家供得起的,母親要養活我們兄弟三人,已經非常辛苦,家裡再出不起讀書人了。何況如今這世道,便是考中了狀元又有何用?不如學一些實在的,好歹能靠自己的拳頭養活妻兒老小。”

唐嘉玉竟不知霍徵還有這層家世背景,她點頭,道:“你說得對,霍壯士有此等志氣,何愁不能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霍徵想,究竟什麼才算是出人頭地呢。在宋州時,他覺得像趙家一樣在蕭縣有大宅子住、有人伺候就是出人頭地,但出來後,他發現趙家之上有縣令、刺史、兵馬使,再往遠有節度使、天子。天上的天無窮無盡,什麼時候才是出頭?

而這些事,是面前這位養尊處優的娘子沒經歷過的,所以她會理所應當地和他說,只要吃苦耐勞,就能出人頭地。

霍徵垂頭,恭敬道:“謝娘子看得起。”

唐嘉玉忖度水差不多燒開了,她急著洗澡,打算找個話口謝客。這時,院牆外忽然傳來馬蹄聲,聲音乾脆利落,自成節律,幾乎都能想象到來人是如何縱馬疾馳。院裡人都緊繃起來,唐嘉玉心想難道是赤丹人發現這裡了?

很快唐嘉玉否定了這個念頭,李昭戟在隘口安排了士兵,如果是敵襲,村外不可能毫無動靜,最重要的是,這道馬蹄聲聽著很耳熟。

唐嘉玉似有所感,看向院門,幾乎同時,院門被人推開。李昭戟騎在馬上,看到唐嘉玉和霍徵並肩站在屋簷下,神色不明。

唐嘉玉看到果真是他,又驚又喜,脫口而出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說話時沒過腦子,說完才覺得不對勁。這話怎麼有種趁丈夫出遠門偷摸行事,結果丈夫提前歸家,被抓了個正著的感覺?

李昭戟下馬,慢慢走向院中,目光冷冷掃過霍徵:“怎麼,我不該回來?”

李昭戟離開戰場,立刻馬不停蹄來接唐嘉玉。他剛經歷了一天一夜廝殺,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累一樣,滿腦子只有她。結果他滿懷期待推開門,卻看到這樣一幕。

都什麼時辰了,霍徵為何會出現在她的院子裡?失血再加上心神耗損,李昭戟的耐心變得極其差,他盯著霍徵,幾乎按捺不住殺意。

他剛從戰場下來,都不需要放殺氣,僅是他盯住一個人,那種目光連斬秋、簪冬看了都生懼。霍徵不由繃緊身體,用力握拳,緊張間,唐嘉玉像是感受不到李昭戟身上的煞氣,提著裙子奔向李昭戟,皺眉道:“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她伸手欲觸他身上的血跡,但又不敢碰,又急又氣:“不是告訴你不許受傷嗎?傷得這麼重竟然還一路騎馬,你乾脆氣死我算了!”

唐嘉玉的聲音像汩汩清泉,無形無跡,細細柔柔,卻不由分說驅散了焦土和血灘的殘影。李昭戟像是洩氣了一樣,忽然渾身一跌,幾乎站立不住。唐嘉玉連忙扶住他,一連串吩咐道:“斬秋,快打一盆熱水進屋,準備乾淨的剪刀和布條。簪冬,你找一身男子衣物回來。”

她頭也不回,對霍徵道:“你過來搭把手,把他扶進屋。”

扶李昭戟?

霍徵對這個命令很抗拒,想必李昭戟也是如此。但誰讓這兩位是主子,霍徵硬著頭皮上前,忽然李昭戟扣住唐嘉玉後腦勺,當著霍徵的面,重重吻了上去。

殺戮會讓人興奮,女人也是。李昭戟手心似乎還殘留著揮刀殺人的觸感,如今卻摸著她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腰肢。兩種衝擊讓李昭戟分不清虛實,他順從內心加深這個吻,她的心神視線,她的身體內外,都要一寸寸染上他的氣息,和他一起墜入這場溫柔蝕骨的綺夢。

霍徵愣了愣,默然避開視線,退出院門。霍徵走後,李昭戟依然沒停下來,他像野獸一般,根本不是親吻,簡直像撕咬。唐嘉玉想躲但又怕碰到他傷口,只能承受他肆無忌憚的攻伐,另一隻手輕柔撫摸他後背,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可惜收效甚微,李昭戟沒有冷靜下來,他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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