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笑了,對唐嘉玉拱手:“娘子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的本事十足高超,倒是我蠢笨了。”
唐嘉玉哼了聲,腳尖蹬在他腹部:“還有腿,腿也疼。”
李昭戟順從地揉捏她的小腿,輕緩有度,恰巧是唐嘉玉喜歡的力度。唐嘉玉舒服地眯眼,看在李昭戟懂事的份上,她問:“說到九月,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李昭戟頷首:“是,九月初六。你準備了禮物?”
“誰說我準備了?”唐嘉玉陰陽怪氣道,“畢竟我也沒和你慶過生辰,哪能知道往年旁人都是怎麼準備的?”
李昭戟這才發覺他和她成婚兩年,竟從沒一起慶過生辰。第一年她在及笄宴上相中了他,他避之不及,去年這個時候他被派往雲州護送魏燦華,他生辰的時候和魏燦華在路上,而月底又發生了玉莊的事,唐嘉玉的生辰也沒好好過。
唐嘉玉這人理不直氣也壯,何況她現在拿住了李昭戟的錯處,不拿捏一番定不罷休。李昭戟不反抗不還嘴,任由唐嘉玉發落:“是我不對。你說要怎麼補償?”
“你問我?”唐嘉玉挑眉,聲音拉得又長又嬌,“這麼沒誠意呀,連心思都懶得花?”
李昭戟心裡嘆氣,心想這可真是位祖宗。不能軟也不能硬,不能輕也不能重,惑人神志,摧人心腸。
卻又讓人心甘情願。
無論怎麼說,李昭戟還是暗暗留心起唐嘉玉的生辰禮物,他刻意不讓人稟報唐嘉玉的行蹤,他更想在生辰那天收到驚喜。
可是他沒想到,意外比生辰來得更快。
那是一個沒有月光的秋夜。西風落葉,萬木蕭蕭,李昭戟照常和唐嘉玉睡下,入夜後,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少主,不好了,節度使吐血了。”
李昭戟倏地睜開眼睛,睡意全消。
唐嘉玉披了外衣,匆匆跟著李昭戟去金狼堂。金狼堂燈火通明,在漆黑一片的夜空裡,格外顯眼,且不祥。
郎中已經來了,圍在床前為李繼諶診脈。唐嘉玉隔著屏風,隱約瞥到裡面黑紅色的血,心裡一驚。
她知道能讓下人半夜將他們吵醒的病情定然十分嚴重,但她沒想到已至這種地步。唐嘉玉都心驚膽戰,李昭戟看著卻很鎮定,他只是腳步頓了一下,就徑直穿過屏風,往病榻走去。
後來又有許多人來了,段澤、劉景祁、幕僚。郎中來了又去,但每個人把完李繼諶的脈,都沉默不語,暗暗搖頭。
“少主,節度使病入心肺,肝血衰竭,老朽醫術淺薄,還是另請高明吧。”
沒人敢直說,但都隱晦地表達,該準備後事了。
一夜混亂,白日,鬧鬨鬨的金狼堂終於安靜下來。河東的秋疏朗而明媚,陽光灑入窗扉,武器架上的兵器凜凜閃著冷光。
唐嘉玉陪著李昭戟跪在病榻前,李昭戟拿了帕子,正在為李繼諶擦手。李繼諶從沉睡中醒來,低低喚道:“秉文。”
唐嘉玉聽著都心酸,威嚴強勢了一輩子的河東節度使,二十八歲就讓天下畏之的戰神李鴉兒,如今聲音竟如此虛弱。唐嘉玉都如此,何況李昭戟?李昭戟依然沒什麼表情,握緊了李繼諶的手。
“父親。”
李昭戟有記憶以來,很少和父親觸碰,父親總是威嚴的、強大的,兒女情長似乎和李繼諶毫不相干。這是李昭戟第一次握住父親的手,驚覺竟如此枯槁。
原來,他心目中脾氣冷硬、不近人情,但無所不能的父親,也已經老了嗎?原來人老了,真的會死嗎?
“人終有一死,不要哭哭啼啼的,惹人笑話。”李繼諶道,“去拿我的弓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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