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雙手接過弓箭,握在掌中,重逾千鈞:“父親放心,這三矢,定不敢負。”
李繼諶聽到這番話,像是放下最後的擔子,凝重的身體慢慢輕飄起來:“有你這番話就好。我已經完成了吾父的囑託,接下來的路,該你走了。我死後,將我與英容合葬。如今年歲不好,要節省錢財,厲兵秣馬,積糧築城,至於我的後事不要大辦,一切從簡。唯有英容的槍放在我身邊,我要帶給她。”
“父親。”李昭戟還欲自欺欺人,說,“您只是積勞成疾而已,好好休養一陣子,會沒事的。”
李繼諶只是笑了笑,打發他們出去:“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乃從軍之人,生死早已看淡。去做你們自己的事吧,該練兵的練兵,該整頓後宅的整頓後宅,不要在我這裡耗著了。”
李繼諶雖這樣說,但如此情形,李昭戟怎麼可能離開?李繼諶昏昏沉沉,時夢時醒,在痛苦中掙扎了兩日,李昭戟也衣不解帶在榻前守了兩日。第三日入夜,李繼諶在嘔血和昏迷中,徹底放開了他執刀挽弓的手。
一代戰神,就此永別。
李昭戟眼睛已經熬得通紅,他沒有落淚,唯有用力握著李繼諶的手,良久不肯鬆手。唐嘉玉看著心裡難受,輕聲道:“秉文,難受就哭出來吧。父親他在天有靈,定不願見你如此。”
李昭戟像是被“父親”這個字眼觸痛,整個人忽然崩塌,抱緊唐嘉玉,埋首在她脖間。唐嘉玉感受到脖頸間無聲的悲痛,伸手,輕輕拍他的後背。
李繼諶死了,他就是撐天擎地的主公了,連哭都不能放聲。身後的手臂越收越緊,唐嘉玉忍著痛,任由他抱著。
唐嘉玉越過窗扉,聽到了外面的打更聲。唐嘉玉心裡一驚,意識到今日是九月初六。
他的生辰。
上天何其惡劣,在端午節奪去了他的母親,此後他再沒過過端午。又在九年後的生辰,奪走了他的父親。
第91章 幽州 你說你對他
李繼諶病逝的訊息傳出去, 幷州震動,一時來節度使府弔唁的人絡繹不絕。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傷心,有多少是假作秀,但既然來了, 就要招待。
唐嘉玉親眼看著李繼諶氣絕, 不免傷懷, 但她很快就沒有時間傷感了。靈堂布置、招待賓客、迎來送往, 白事是門面, 容不得一點差錯, 唐嘉玉事事都得親自盯著, 忙得團團轉。
幸虧前段時間她整頓過人手,如今才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唐嘉玉剛將喪儀吩咐下去,一個婆子來稟報,說:“少夫人, 青芸得風寒死了。”
唐嘉玉頗愣了愣,問:“青芸是誰?”
“金狼堂伺候的, 頗得體面呢。這幾日大夥都在忙節度使的病,沒人留意她,娘子下令讓全府下人換孝衣, 金狼堂的管事拿到衣服,這才發現好幾天沒見著青芸了。丫鬟找過去,發現她在自己屋裡病死了。唉,可憐見的, 她平時人緣也不差, 怎麼就連病死都沒人給她埠水呢。”
後面還有許多管事等著稟報,唐嘉玉沒工夫理會一個丫鬟的病情,問:“她是家生子還是白契?”
“白契, 但是跟著夫人從劉家陪嫁來的,和家生子也不差什麼了。”
“拿著對牌去,讓賬房為她買一口棺材,再支五匹絹給她家人,將她接走安葬。之後將對牌送到靈堂。”
婆子應話走了,唐嘉玉去廚房檢查過茶水點心後,然後就趕去靈堂。唐嘉玉其實儘量避免在人前露面,但人算不如天算,李繼諶突然逝世,唐嘉玉作為後宅唯一的女眷、名義上的少夫人,迎來送往的重任只能她來擔。
不過幷州距離長安千里之遙,能來祭奠李繼諶的多是河東官眷,這輩子恐怕都不會踏足長安。等她去了長安,和河東便老死不相往來,她被認出的可能微乎其微,應當並無大礙。
今日是個陰天,秋風蕭索,落葉滿地,一下子有了冬日的蕭條肅殺。唐嘉玉已換了一身孝衣,順著迴廊行色匆匆,她轉過拐角,看到前方簷下站著一道白色人影。
唐嘉玉意外,此時她倒有些慶幸少夫人的身份了,她是唐嘉玉時,不好接近王榕,但她現在是節度使府女主人,照拂客人理所應當。
唐嘉玉坦然上前,問道:“王公子何故獨自站在此處,是迷路了嗎?是下人疏忽,我送公子回靈堂。”
王榕搖頭,說:“和他人無關,是我自己想來這裡靜靜。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觸景生悲,不忍進靈堂。”
唐嘉玉聽王榕的語氣不對,問:“這是何故?莫非府上高堂身體不好了?”
”!吶子人為枉,藥湯奉侍前榻能不也我,起難痾沉親父今如。念牽我為親父累勞而反,憂分母父為能不,無事一,今至跎蹉我。我著瞞人讓直一,重病親父,信來州幽到收日昨“:息嘆長長榕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