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深深吸氣,勉強恢復冷靜。如果她猜測得不錯,信中的二弟便是她的父親——僖宗。乾符六年王昭儀嫁到長安,第二年僖宗以帶王昭儀看牡丹為名,離開長安,來到宦官勢力沒那麼蔓密的東都。他藉口玩樂,在洛陽微服私訪,結識了晁清川和信中的守明,三人結拜為兄弟,摔玉佩為信。
可惜故事中的他們並沒有劉關張的豪情,汜水關兵敗,晁守、晁清川父子揹負無能之名而死;僖宗南逃,擊球賭三川至今都為天下人恥罵,隔年同樣以一個荒唐的死法溺死於冷湖;她,也丟失在南逃路上。
唐嘉玉心裡像堵了團棉,憋得她喘不上氣來。但當年的人皆已死亡,荒冢悽悽,真相無處可覓。或許只有找到信中的“守明”,才能知曉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眾人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但普天之大,她只有一個字號,和一枚碎玉佩,要找人,談何容易?
唐嘉玉深深嘆了口氣。
因為那匣信,唐嘉玉一連幾日都情緒低落,興致不高。不知不覺,五日已過,紀府的賞梅宴到了。
楚家小娘子各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極盡妍麗。她們原本擔心唐嘉玉和她們爭豔,沒想到唐嘉玉只穿了一身淺藍色襦裙,粉黛未施上了車。楚家小娘子看到唐嘉玉素淡的樣子,紛紛竊喜,連對唐嘉玉的態度都好了很多。
然而唐嘉玉根本沒心思和她們爭寵,她全程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馬車停在紀府二門,楚大娘子一下車就忙不迭帶著女兒們去交際,唐嘉玉落在後面,無人搭理。
她也不在意,抱著暖爐,緩步在花園迴廊上閒逛。霍徵打扮成雜役,趁著人多眼雜,悄悄走到唐嘉玉身邊,低聲道:“娘子,卑職跟著楚家人去了染霞村,但屍首已被人埋了,李楚玉祖孫的墳冢上還立了碑。”
唐嘉玉皺眉,立刻問:“你怎麼知道是她們祖孫的墓?”
“因為上面刻了字,祖母楚氏和李楚玉之墓。墓碑旁,還放著東西。”
霍徵將東西遞給唐嘉玉,唐嘉玉接過,是一支用木頭雕刻的梅花簪,雕工不算好,但看得出用心。
李楚玉有一支梅花玉簪,此人祭以同樣的梅花木簪,可見必然和李楚玉熟識。唐嘉玉皺眉,問:“這是誰放的?”
“不知,卑職去時就已經在那裡了。”
唐嘉玉眉心緊攏,煩心事一樁接著一樁,汜水關疑案還沒有查清楚,又冒出一個李楚玉的熟人。唐嘉玉將木簪收起,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繼續盯著晁家人動向,看他們與何人來往。”
“是。”
霍徵走後,唐嘉玉整頓情緒,找了個僕人,詢問紀斐所在。她剛走出假山,紀斐迎面從另一條路走來,看到她眼睛驟亮,快步跑過來道:“楚玉姑娘,你怎麼走到這裡來了?我剛才去花園找你,問了許多人都不見你。”
“我隨便走走。”唐嘉玉沒心思和他閒扯,單刀直入道,“你父親之事,如何了?”
紀斐面露愧色:“最近事情多,阿父忙得焦頭爛額,我和他說了你的事,他說會盡力而為。等一會,我再去問問。”
唐嘉玉心頭一沉,當官的說盡力而為,那就是聽天由命。但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平民女子,想見洛陽留守,哪有那麼容易。
紀斐小心覷著唐嘉玉臉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唐嘉玉回神,道:“沒有,我們萍水相逢,你能幫我這麼多,已然盡力。我自己的家仇,怎麼會遷怒你?”
紀斐一邊鬆了口氣,一邊又忍不住心酸:“只是萍水相逢嗎?”
既然見留守暫時沒有著落,唐嘉玉便往宴會廳走去。她想著紀家是洛陽大族,紀斐身為官家公子,姻親故舊多,便沒報什麼希望問道:“你認識的人中,可有字守明的?不拘同輩,長輩也算。”
“有啊。”紀斐不假思索道,“我父親便字守明。”
第104章 故人嘆 原來是故人
唐嘉玉聽到洛陽留守就是她要找的人, 驚訝萬分,但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僖宗在洛陽和另兩人相識,按年齡結義為三兄弟。僖宗要想掌權, 不止要控制軍隊, 更要有文官支援。軍中尚有窮小子的出頭之地, 但文官沒有老師和家族庇佑, 絕無可能升上去。紀家是洛陽大族, 在洛陽姻親故舊眾多, 卻因宦官專政, 遠離權力中心久矣。世家和宦官是天生的敵人,僖宗選擇紀家做抓手,暗暗將自己人安插到洛陽要職上,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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