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虞奚垂著頭,不由目露諷刺。秦紹宗得知藏寶圖,第一反應就是召長子回來商議,在秦紹宗眼裡,哪怕是養子秦老三,都比秦虞奚重要。
可惜啊,偏偏是他最看不上的秦虞奚,殺了他最看重的兒子。
除夕夜秦虞蒙“去了”思芳樓,四日後一道秦虞蒙的口令送到營地,要調五十親信去掃蕩軍資。秦家軍隊毫無紀律可言,文書兵符都是擺設,全憑秦家父子心情說話。秦虞蒙的口令送來後,他的心腹直屬沒有多想便去了指定地點,然後被秦虞奚埋伏計程車兵殺死。
秦虞奚畢竟在蔡州軍中伏低做小多年,熟悉蔡州軍中漏洞,也積攢了自己的人手。除去秦虞蒙的親信後,秦虞蒙的行蹤就徹底消失在洛陽視線中,雖然手段粗糙、漏洞百出,但秦紹宗滿心滿眼只有藏寶圖,短期內瞞過他,也足夠了。
秦虞奚不動聲色給秦紹宗施加緊迫感,秦紹宗想到洪士忠是洛陽的地頭蛇還比他早得到訊息,就站立不安。算上送信的時間和趕路,已有十天過去,說不定洪士忠都已經找到藏寶圖了!
秦紹宗眼神陰鷙,發恨道:“我這就調蔡州大軍來,屠了洛陽城,不信找不出一張藏寶圖。”
秦虞奚一聽,忙道:“父親,不可,若發兵洛陽,河南道眾多藩鎮定會趁虛而入,攻打蔡州,河東道也可能借營救洛陽之名,揮兵南下,屆時我們腹背受敵,為一張藏寶圖丟了基業,不值當。”
“那就讓人屠了紀府,進去找圖。”
“也不妥。”秦虞奚道,“紀晏畢竟是洛陽留守,若他的府邸出事,必然朝野震動,會引來許多人關注洛陽。萬一走漏了訊息,被其他藩鎮知道凌雲圖的下落,就麻煩了。”
倒也是,秦紹宗想了想道:“明殺不行,那就來暗的。先殺了紀晏,再找機會殺了洪士忠。只要他們死了,藏寶圖自然是我的。”“”
“紀晏是洛陽大族,公卿門第,洪士忠更是宦官,手底下根蟠節錯。現在凌雲圖的下落還是個謎,父親若殺了他們倆,洛陽兩大勢力群龍無首,魚龍混雜,這圖不知道要便宜誰,父親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秦紹宗一介武夫,暴虐成性,很快被激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是誰的兒子,為何替那姓紀的說話?”
書房陷入死寂,秦虞奚下斂的眼神里滿是冷漠,畢恭畢敬回道:“兒子自然為父親著想,只是怕父親打草驚蛇,錯失良機,白白放過了這天大的機緣罷了。父親,凌雲圖和衝鋒打仗不同,這回要智取,而且還要悄悄地取。”
秦紹宗眯眼,看向這個他從未上心過的兒子,難得主動扶他起身,道:“你有什麼辦法?若此事辦成,我定不會虧待你們母子。”
秦虞奚心中冷笑,秦紹宗竟也知道這些年母親在後院受苦?秦虞奚忍著反感,強迫自己露出驚喜、孺慕之色,正在此時,門房跑到書房外,咚咚敲門:“將軍,小的有事稟報!”
秦紹宗沒好氣道:“什麼事?”
“紀府送來了請帖,說是留守得知將軍遠道而來,願盡地主之誼,今夜請將軍過府一敘。”
秦紹宗還沒反應過來,秦虞奚大喜道:“父親,這正是夜探紀府的大好機會!父親不妨在宴席上拖住紀晏,讓侍衛趁機去搜凌雲圖,如此一來,父親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得到寶藏。”
聽著好像沒什麼問題,但秦紹宗本能覺得太被動了:“就一場宴席的功夫,要是找不到怎麼辦?”
“兒子前些日子曾去紀府參加過宴席,略知紀家地形。”秦虞奚抱拳,低頭道,“兒子請命,親自帶隊搜尋藏寶圖,若找不到,願受軍法處置。”
秦紹宗看著秦虞奚,心知老六定是想趁老大不在,急於立功。他以前沒在意過他們母子,沒想到,老六竟有如此心氣。若真拿到凌雲圖,給老六提一提軍職,倒也未嘗不可。
秦紹宗露出笑,用力拍了拍秦虞奚肩膀,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兒子。此事若你辦好了,我定重重有賞!”
“謝父親,那兒子就先去準備了。”秦虞奚行禮後轉身,眼中對父親的渴望和崇拜悉數退散,變成漆黑一片。他走出書房,抬頭望向冰涼蒼白的日光,心道可以通知那邊,繼續下一步了。
·
“這帖子秦紹宗也收到了?”
“是。奴婢去秦府門口打探,秦府裡面正大張旗鼓準備赴宴呢。”
洪士忠望著面前雅緻精美的帖子,暗暗嘖了聲。他不同於秦紹宗這種莽夫,他是後宮出來的,經歷過的陰私算計比秦紹宗吃過的米都多。多年宮廷內鬥的經驗告訴他,這場宴席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