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快走!”李錚面對著追兵拔刀,渾身浴血,視死如歸,“沒能護送夫人到潞州,是屬下失職。今日屬下總算能贖罪了。”
李昭戟掃過眾人,不忍離去,李錚舉刀朝劉懷義的追兵衝去,嘶吼道:“主公快走!岐山五萬將士們還等著您呢,我們回不去了,您一定要帶著夫人和五萬將士,回家!”
李昭戟手指緊緊攥著韁繩,最後逼著自己轉身,用力一踢歸星,頭也不回往峽谷盡頭奔去。唐嘉玉額頭靠在李昭戟肩膀,忍不住放聲大哭,李昭戟感受著身前的濡溼,她能哭,他卻不能。
他不能讓這麼多兄弟白死,他將五萬河東兒郎從家人身邊帶出來,就一定要完完整整送他們回去!
千里馬疾馳,飛快將山脈樹影甩在身後,後方亮起一陣白光,隨後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無數忠骨和追兵,一起埋葬在落石之下。
唐嘉玉無聲攥緊了手指,她和李昭戟誰都沒敢回頭。
歸星腳程極快,很快就穿過峽谷,抵達出口。出了這裡,就能擺脫追兵的合圍了,唐嘉玉能感覺到李昭戟的傷口一直在滲血,一夜廝殺,他受了不少傷,甚至連包紮傷口的時間都沒有。唐嘉玉剛要鬆一口氣,忽然見前方黑影攢動。李昭戟也意識到不對,猛地拽韁繩,歸星嘶鳴一聲,前蹄騰空,險險停在絆馬索前。
劉懷義的追兵在他們身後,怎麼可能趕路這麼快呢?難道,還有另一夥追兵?唐嘉玉不可思議盯著前方,一個人影從士兵中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來人面容。
唐嘉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霍徵?”
霍徵看到唐嘉玉,其實也很意外,他掃過後面的李昭戟,道:“殿下,您怎麼和叛賊在一處?”
唐嘉玉雙眸瞪大,掃過霍徵身後熟悉的面龐。沒錯,這些是她從長安帶來的兩百神策軍,可是,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唐嘉玉不由將此話問了出來,李昭戟嗤笑一聲,忽得向霍徵射去一箭:“還能為什麼,自然是他和劉景祁勾結,要叛主求榮了。”
霍徵側身躲過箭矢,然而李昭戟這一箭只是幌子,他趁機調轉韁繩,往側面馳去。兩側都是密林,歸星的速度越來越慢,李昭戟當機立斷抱著唐嘉玉下馬,用力一拍歸星屁股:“不要跟著我們,自己逃命去。是生是死,各看天命了。”
唐嘉玉被李昭戟拉著,踉踉蹌蹌奔跑在山林裡。經歷一夜廝殺,唐嘉玉的腦子似乎鏽住了,霍徵為什麼要和劉景祁合作呢?過了許久她才想明白,哦,因為皇帝和劉景祁暗中達成了協議,李昭戟死了,對皇帝和劉景祁都有利。而霍徵接到了皇帝密旨,率領神策軍協助劉景祁圍攻李昭戟,若“平叛”有功,自然另有封賞。
身後箭雨不斷,看得出霍徵盡力讓人避開唐嘉玉,並沒有想殺她。但他暗中接受皇帝招攬,沒有吱聲就調兵離開驛站,何嘗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皇帝和唐嘉玉之間,他更需要皇帝。
唐嘉玉和李昭戟很快跑到了絕路,前方是一片懸崖,夜深霧重,看不見底。而霍徵已經帶著人圍上來了,弓箭齊刷刷對著李昭戟。李昭戟覺得可笑,兩百神策軍,平日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上天可真會開玩笑,竟要他死在這群酒囊飯袋手上?
唐嘉玉下意識將李昭戟攔在身後,對著霍徵怒斥:“霍徵,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放下弓箭!”
神策軍自然認出了唐嘉玉,面面相覷,略有遲疑。霍徵也沒料到唐嘉玉竟然會和李昭戟待在一起,他並不想背叛唐嘉玉,但哪個男人能拒絕圍獵世上最年輕、最有權勢的晉王這樣的誘惑呢?所以他按照皇帝密旨,在扶風驛悄悄帶兵離開,配合劉景祁圍攻李昭戟。
兩地相距二十里,唐嘉玉不應該在扶風驛休息嗎,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又和李昭戟廝混在一起?
他沉著臉道:“殿下,李昭戟裡通外敵,犯上作亂,臣等奉命誅殺逆賊。請殿下過來,莫要被逆賊矇騙了。”
李昭戟聽到這個罪名,簡直都要笑出聲來。李家三代鎮守雲州,抵禦赤丹,皇帝給他安的罪名竟然是裡通外敵?但霍徵有一句話沒說錯,他的事,沒必要拉唐嘉玉進來。
李昭戟慢慢放開了唐嘉玉的手,道:“嘉玉,他們要殺的是我,與你無關。你過去吧。”
霍徵也鬆了口氣,道:“殿下,李昭戟必死無疑。臣並不欲傷您,只要您過來,聖上面前,臣自會為您求情。”
唐嘉玉緊緊盯著霍徵,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這真的是前世那個義薄雲天,僅憑一面之緣就願意為婦孺弱小出生入死的人嗎?還是說,她其實從未真正認識他?
唐嘉玉今晚一直被裹挾著走,被迫看著從小長大的丫鬟背叛她,另一個丫鬟為救她而死,看著她曾辜負過計程車兵為了給他們拖延時間,以血肉之軀點燃炸藥,和追兵同歸於盡。但此刻,她的心突然定下來,定定盯著霍徵道:“若我不肯呢?你要為了立功,殺了我嗎?”








